他似乎在她面前站了很久。
最后是衣服布料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被抱在一张有力的臂弯里。
可是他身体却异常的冰冷,应该是泡了很久的凉水澡,身上还有残留的沐浴露香味儿。
她双眼犹如被胶水粘住的沉重感,却能感受到上方的光线被遮住。
随即是冰凉的指腹抚在她的眼角......她感受不到其它,唯有指端的凉变成温热。
然后,梦里闯入一个少年,他面容模糊轮廓却很好看。
他站在阳光下冲着她笑,像是镀了一层金辉,入耳的声音很温暖,轻唤她:“安安...”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的难受。
————
次日,临近中午,黎若安才慢慢醒来。
她伸了一个懒腰才发现手腕处有被勒红的痕迹,身下是绵软的床垫,衣服也被换成睡衣。
大概是张妈换的,她猜想。
努力回想昨天晚上的事情,脑袋昏昏沉沉疼的难受。
她依稀记得自己不知羞耻的纠缠夜北墨,最后却被他绑起来丢到地上。
想到这些丢人的举动,黎若安又气又恼又羞,双颊火辣辣的热到了耳根。
在房间里磨蹭了好久,洗漱完下楼时。
黎若安扶着楼梯栏杆,站在拐角处懒洋洋地打着哈欠,视线怏怏地扫了大厅一圈。
只看到打扫卫生的张妈和几个佣人,却没有发现夜北墨的身影。
恶魔走了?
这是她的第一直觉。
此时见不到他,不知怎地,黎若安瞬觉自己的心情好了一大半。
她轻松的踢着步子往楼下走,挂着一丝倦态的面容也覆上了些许神采。
或许是跳动的声音太大,大家都回头时,眼睛齐刷刷地落在黎若安的身上。
这......是错觉吗?
众人的目光带着疑惑,昨天少爷回来的时候,那脸沉的像是从地狱走出来的一样。
搞得她们一晚上都不敢睡得太沉,生怕两人又闹出什么动静。
而现在看到黎小姐这跳脱的模样,难道昨晚......
不过,看到这小两口没有像以前一样见面就互掐,大家也就收回了目光,开始干活。
而此时的阁楼阳台,夜北墨坐在竹编制的椅子上。
旁边是大片的绿植挡住外面的阳光,他低头看着凝着手机,额角的发丝垂下遮在眉宇间,软化了他平日里的锋利锐气。
大厅传来拖鞋踢踢踏踏的声音,微侧目,正好瞥到楼梯间。
暖色的光晕笼罩在女孩白色裙子上,她跳动着步子往下走,背后似海藻般的头发如波浪起伏,看起来干净纯粹。
夜北墨放下手机,侧身靠在椅背上,手指撑着额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客厅。
黎若安脸上洋溢着笑容,走到大厅落地窗前,双手趴在上面看着外面空无一人的庭院,扭头问道:“张妈,爷爷呢?”
张妈放下手里的工具,转身朝餐厅走,笑着回答她。
“老爷一大早就让肖毅带着出去了,说是要去见以前的老战友,应该是得个一两天才能回来。”
“安安小姐,餐桌上有果汁和牛奶,我去给你做早餐,正好少爷也没有吃呢!”
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的黎若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袋嗡地一下,神经又紧绷起来。
她转了一圈,仰头正好对上阁楼阳台,闲散姿态凝视着她的夜北墨,那个眼神好像有些别的意味。
她差点打了个趔趄,随即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黎若安收回视线,小步跑到餐厅,假装帮着张妈洗菜顺势小声询问:“张妈,夜北墨他不忙吗?”
其实她想说,夜北墨怎么还没走啊!
她不喜欢与夜北墨相处的日子,可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太明显岂不是显得很没出息。
张妈满脸笑意,转身将黎若安泡在水里的手捞起来擦干。
“老爷走的时候说担心你在家闷的慌,所以让少爷回家住几天陪陪你,顺便你们也好培养一下感情啊!”
黎若安鼓了鼓腮帮,嘟囔着嘴:“爷爷真是老糊涂了,谁要跟他培养感情啊!”
“安安小姐,老爷怎么会糊涂呢,想到你一个小姑娘不好去少爷的公寓,他这是特意给你们制造机会啊。”
黎若安讽刺的扯了一下嘴唇:“这机会,我才不稀罕,还是给别的女人吧!”
张妈又说:“安安小姐,你昨天去哪了?半夜都不见人影,少爷昨晚回来被老爷骂了一顿,说是没有把你看好,大家都担心死了。”
听到他被骂,黎若安歪嘴一笑。
这是本年度的喜事啊,她可真是太痛快了。
她盯着张妈,一脸好奇:“张妈,爷爷骂他什么啊?”
“就是你们之间的婚约啊,还有一年时间,老爷说他不务正业,还敢带女人去酒店,那女的没安好心吧,我觉得少爷不是那样的人。”
黎若安靠在墙壁一侧,撇嘴说道:“我倒是希望他多带几个!”
张妈摇头笑着,完全没有在意她的脸色,继续说:“安安小姐,您快去帮我喊少爷下来吃饭,早餐一会就好了。”
“我不去!”她直接从厨房离开,走到沙发上躺下来,随手捡起一本书翻看。
这时,张妈已经把早餐都放在餐桌上,抬头看着仰在沙发上翘起腿勾着脚趾看书的黎若安,走过去将她拿反的书收起来放在桌子上。
“安安小姐,女孩子穿裙子不能躺着,快去吧,少爷的胃不好,不能吃太太凉的东西。”
张妈一边说一边将她的腿上卷起的裙子往下扯。
小姑娘从小到大生活在男人堆里,性子也像男孩。
虽然老爷对她的溺爱让她从来没有受到任何委屈,但是母亲能给的东西对于她一直是空白。
黎若安坐起来,看着楼上的人,又看了一眼餐桌上的早餐,摸了摸正在抗争的肚子,极其不情愿地“哦”了一声。
她深吸一口气,抬着沉重的步子往楼梯上迈,似乎她要面临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魔鬼一样。
对,他本身就是魔鬼,还是一个没有感情,杀人嗜血的魔鬼。
黎若安走到阁楼落地窗旁边,抬眸便看到夜北墨侧身坐在阳台的椅子上,低头凝着手机。
此刻,外面是郁郁葱葱的树木,透过零碎的枝叶缝隙,细柔的光线照在墨北夜的身上,墨黑色的头发软软的垂在前额,遮住了他轮廓间冷傲又逼人的戾气。
像极了电影里的慢镜头,静谧而美好。
只不过,这美好,在黎若安眼里都是表象,都是假的。
黎若安向前一步,“嘭”地一声推开落地窗的门。
外面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还有淡淡香味,不是男士香水。
却很好闻。
可想到是夜北墨身上的味道,她又在心里嗤笑一声,一股铜臭味。
黎若安双手环胸靠在玻璃门边上,视线落在男人被风吹起柔软的发丝上,喉咙像是卡住了,说不出话来。
她干嘛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