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寒的白色恐怖终于褪去，室外温度计的水银柱开始缓慢而坚定地爬升。
但正如那句老话，融雪时往往比下雪时更冷。
湿冷的空气无孔不入，带着冰碴消融后特有的泥泞与寒意。
不过，这一切都与这栋被恒温法阵笼罩的大楼无关。
室内依旧温暖如春，甚至因为人多，加上偶尔来汇报的魏哲而显得有些热闹。
夏昀裹着一件江衍的旧毛衣，慵懒地靠在客厅沙发里，指尖把玩着一枚剔透的冰晶。
那是他昨天随手用窗外寒气凝结的小玩意儿。
他的目光透过加厚的玻璃窗，落在楼下那片被脏污积雪和冰凌覆盖的混乱世界，眉头微微蹙起，是一种混合了无聊与即将开始搞事的兴味。
江衍刚和林旭在健身房对练完，擦着汗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到夏昀身边，先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啾了一下，才问：“老婆，看什么呢？”
“看一群米虫。”夏昀哼了一声，指尖的冰晶啪地碎裂，化作一小撮冰屑，“猫冬猫得脑子都僵了，真以为这里是慈善收容所？”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足以让刚走进客厅的顾靖和林旭听清。
林旭吐了吐舌头，和顾靖交换了一个有人要倒霉了的眼神。
江衍眨眨眼，没太明白：“米虫？是说楼下那些人？” 他记得魏哲他们好像偶尔还是会出去，虽然次数不多。
“不是说他们。他们还算端庄，呸！还算机灵，林旭今晚不许拉着我看甄嬛传！”夏昀坐直身体，眼神里透出惯有的决定清理什么东西时的锐利，“楼里原来那些幸存者，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出去。”
“出去？”江衍愣了一下，“外面化雪，挺冷的，而且路不好走……”
“冷？”夏昀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江衍，“江衍小圣母，你是在质疑我的判断，还是心疼那些跟你非亲非故，两个月来除了求我复制物资和制造垃圾外屁事没干的人了？”
江衍立刻把头摇成拨浪鼓：“没有！绝对没有质疑老婆！我以为，以为咱们也要出去呢！我可是坚决拥护老婆的指令！忠诚！！！”
他可不敢触老婆霉头，尤其是老婆看起来已经打定主意要折腾人的时候。
顾靖适时开口，语气沉稳：“夏昀，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出去清理积雪，同时搜集物资，活动筋骨？”
他大概猜到了夏昀的想法。极寒封锁了大部分活动，人体机能和警惕性都会下降，是时候拉出去练练了，顺便……清理一下周边环境。
“嗯哼。”夏昀给了顾靖一个还是你上道的眼神，“雪给我铲到远处，别堆在楼门口碍眼。遇到零散晃过来的丧尸，顺手清了。而且最主要的是……”
夏昀的眸色变得深邃起来，继续道:“极寒结束了，该滚蛋的都给我滚蛋，过不了几天，我们也要出发开始找那颗小棋子了，可没工夫带一大堆人！魏哲那一行包括后面在医院救的一共11人，加上我们四个，一共十五人，我们四个找个大型房车，他们……弄一辆大巴车吧！带厕所的那种。我用魔法改造一下，以后就开始房车旅行生活了。”
夏昀那番滚蛋和房车旅行的宣言，在顾靖和林旭心中激起波澜，但最先有反应的永远是江衍。
“出发？离开这里？”江衍愣住，环顾四周，温暖明亮的客厅、摆满食物的厨房、设施齐全的健身房、阳台上那片郁郁葱葱的魔法花园，还有他和夏昀充满回忆的主卧。
这里不仅仅是安全屋，更是他和夏昀建立亲密关系、一点点看着夏昀更爱他，他也更爱夏昀的家。
一股强烈的不舍瞬间攥住了他的心。
“老婆……我们一定要走吗？这里……这里挺好的……”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点点的委屈和依恋，像只即将被迫离开熟悉领地的小动物，整个人都失落下来了。
夏昀看着他这副模样，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转过身，抬手捏了捏江衍愁苦的脸颊，指尖微凉：“傻狗，舍不得这里？”
“嗯！”江衍重重点头，顺势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这里是我们家。”
有我们很多回忆。
夏昀眼中闪过一丝柔和，随即被一种近乎顽劣的得意取代，“谁说我就不要这里了？这里可是末世前我的房子，我爹妈留给我的遗产，到时候准备出发了，我直接把整个楼都移到空间魔法开辟的空间里不就完事了？！”
“啊？”江衍彻底呆住，嘴巴微张，连旁边的顾靖和林旭都露出了错愕的表情。整……整栋楼？移走？
夏昀欣赏着他们震惊的模样，嘴角翘得更高，继续用那种这很简单的口吻说道：“空间魔法可不是空间异能可以比的，等我们走累了，或者想找个安全稳固的地方休整一段时间，就把楼放出来，住一阵子。腻了，或者有更好的地方，再收起来继续走，这栋楼打了我夏昀的印记，那自然是我的东西，我可不会留给那群好吃懒做的米虫！”
这已经不是房车旅行了，这是带着移动城堡和全副家当的……末世豪华游？！
江衍的脑子还在处理把家整个搬走这个惊天信息，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冲垮了所有不舍，他猛地张开双臂，将夏昀整个抱起来，激动地原地转了两圈！
“老婆！老婆你太厉害了！你怎么这么棒！我爱死你了！” 他语无伦次地欢呼着，抱着夏昀不停地亲，额头、脸颊、鼻尖，最后重重地印在唇上，发出响亮的啵声，像只得到了超豪华狗窝和无限期出游承诺的大狗，快乐得马上要爆炸。
“放我下来！江衍！”夏昀被他转得头晕，拍打着他的肩膀，但脸上也忍不住漾开笑意。
能看到这傻狗这么开心他自然是心情愉悦的。
顾靖和林旭从震惊中回过神，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撼和一丝……荒谬的安心。跟着夏昀，果然永远不用担心后勤和基地问题。
这能力，不，不是能力，是夏昀......夏昀的存在简直是为末世量身定做的终极外挂。
“好了，别疯了。”夏昀终于被放下，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毛衣，“知道家不会丢，就安心干活。清理计划照旧，但目的其实是筛选。”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我需要的是能在路上发挥作用，听话，不惹麻烦的小跟班，不是需要时刻提防，坐享其成的乘客。魏哲手底下的那几个人，是第一批观察对象。楼里剩下的……看他们表现。”
接下来的几天，楼前的清理工作在魏哲小队的监督下磕磕绊绊地进行。
积雪被铲除，露出泥泞冻土和昔日文明的残骸。
零星的丧尸被解决，晶核被收集上交。
一些密封包装尚未损坏的物资也被找了回来。
然而，不满的情绪就像化雪时悄然滋生的霉菌，在部分幸存者中蔓延。
“凭什么让我们干这些重活！”
“外面多危险啊！那两个多月不也过来了吗？”
“他们四楼吃香喝辣，还有那个姓魏的当狗腿子，我们就要累死累活？”
“说什么按劳分配，谁知道他们怎么算？说不定就是骗我们白干活！”
“就是！我看他们就是想赶我们走！”
抱怨从私下嘀咕，逐渐变成三五成群时的公开牢骚。
虽然暂时还不敢当着魏哲小队的面放肆，但消极怠工，阳奉阴违的情况越来越多。
他们习惯了极寒时期相对安稳的寄生生活，哪怕只是勉强果腹，也远比出去面对寒冷，泥泞和丧尸来得舒适。
夏昀的恩威并施，在只想苟且的人眼中，只剩下了威，而他们并不想付出劳动去换取那点虚幻的恩。
终于，在一次集合时，几个刺头仗着人多，对着负责分配任务的魏哲小队成员嚷嚷起来，语气激动，充满了积压的怨气。
四楼的窗户打开。
夏昀只穿着那件宽松毛衣，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闹哄哄的人群，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化雪时的寒风。
“狗叫什么？”
他的声音清晰地压下所有嘈杂。
闹事的人一僵，抬头对上夏昀的眼睛，气焰不由自主地矮了三分，但依旧梗着脖子：“我们……我们就是觉得不公平！太危险了！以前……”
“那就滚。”
夏昀打断他，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他扫视了一圈下面或愤怒，或畏惧，或麻木的脸。
“现在外面没有极寒了，不愿意当听话的狗就滚蛋，很难吗？大门就在那里。”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小区大门。
楼下除了魏哲和他手下的五个战友还有陈铭外的幸存者们面面相觑。
离开？
外面是化雪的严寒，是游荡的丧尸，是未知的危险……离开这个虽然要干活但至少还有墙壁遮挡，偶尔能分到一点复制食物的庇护所？
有人退缩了，低下头不敢再看。
但也有一部分人，尤其是那几个带头闹事的，脸上露出了愤恨和破罐破摔的表情。
“走就走！谁稀罕待在这破地方受气！”
“就是！说不定外面能找到更好的地方！”
“我听说了，现在好多大城市都有幸存者基地了！咱们去那边，官方肯定不会不管我们的！”
吵吵嚷嚷中，大约有十几个人，都是原来的楼内幸存者，也包括了魏哲队伍里后面从医院跟着回来的两个幸存者。
魏哲面无表情地让开道路，他手下的人则警惕地监视着，防止有人趁机生事或偷窃公共物资。
半小时后，这十几个人背着鼓鼓囊囊，但没什么真正有价值东西的包裹，骂骂咧咧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了泥泞的街道尽头。
窗户关上。
江衍气呼呼地一拳捶在沙发扶手上：“一群白眼狼！我们白给他们提供庇护，白复制食物养了他们那么久！拍拍屁股就走，还说那种话！气死我了！”
夏昀倒是很平静，倒了杯热水，放了一朵刚从阳台摘下来的很像蔷薇花的异界植物，“有什么好气的？我的目的本来就是赶人，他们要是唯唯诺诺摇尾乞怜的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他抿了口茶，嘴角带着一丝冷漠的弧度，“我是找回了属于人类时的情感，也有当那个救世主的能力，但我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个世界的造物主都在收割祂创造的生灵，当救世主圣母？嗤......没直接杀了忤逆我的，已经是宽恕了。”
他看向顾靖：“人数清点一下，物资也重新盘算。把你们需要的改装要求列出来，特别是防御、能源和内部空间规划。魏哲那边，让他手下那五个老兄弟且是你们也信任的人，作为大巴车的主要成员和护卫。其他人，继续观察。”
“是。”顾靖点头，立刻开始和恢复了些精神的林旭商讨细节。
江衍还是有点闷闷不乐，凑到夏昀身边，习惯性地把脑袋往他肩上一靠，寻求安慰：“老婆，我就是觉得不值……你明明帮了他们。”
夏昀放下茶杯，抬手揉了揉江衍毛茸茸的脑袋，动作带着点敷衍的安抚，语气却平静无波：“江衍，不用觉得不值，我会庇护他们纯粹是顺手而已，就像我会对很像你的那个男人产生同情一样，本质上是不想你有心理负担，你从小就被养的正直，开朗阳光，上一世末世五年都未曾改变你的赤诚之心，可为了靠近我开始学习冷漠，开始学会狠毒，所以，我也乐意从指缝漏一点小小的慈悲给那些蝼蚁，这样跟你解释，你心里好受些了吗？”
江衍猛地抬起头，撞进夏昀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里。
原来阿昀做这些……
对！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许多画面——
末世爆发那天，阿昀站在门内，语气冰冷地命令：“守住栅栏，格杀勿论。” 那时候的阿昀，眼神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犹豫或怜悯，只有绝对的掌控与漠然。
后来，他笨拙地靠近，小心翼翼地示好。
阿昀的态度从纯粹的观察逗弄，渐渐多了些纵容，甚至……偶尔的妥协？
楼下的邻居道德绑架，他第一次为保护阿昀开了枪。阿昀没有责怪他心软，按照阿昀最初的行事作风，或许该全部杀掉，反而杀意平息，默许了他的处理方式。
在货轮上，面对陈铭的冒犯和王老板的刁难，阿昀雷霆手段立威，但仔细回想，他惩戒的都是直接冒犯者，对魏哲这些识时务的甚至对陈铭都留了余地，虽然可能是无视的余地。
老魏他们被围堵，阿昀出手狠辣，却也只是处置了铁皮和电鳗这两个领头挑衅的异能者，其他只是跟风的普通人也只是赶了出去而已，并没有要他们的命。
……
一点一滴，细微的变化。
他在努力摒弃过去的天真，学习阿昀的冷静果决，甚至尝试去理解那份对敌人毫不留情的狠辣。
他以为自己在单向地艰难地向神明靠拢，追逐那轮看似温暖实则遥不可及的太阳。
可原来……在他笨拙地改变自己的同时，那轮太阳的光，也在为他悄然调整着温度与角度？
阿昀那份最初近乎残酷的漠然，因为他江衍的存在，因为他那份笨拙却顽固的赤诚，而悄然混入了一丝属于人间的权衡留手，甚至……一点点因为他而生的从指缝漏出的慈悲？
他不是单方面的追逐者。
他们是……在互相靠近。
神明垂下眼眸，看见了地上那只努力想飞向他，甚至不惜弄脏自己羽毛的笨鸟，于是，神明悄然收敛了一丝身周过于刺眼的光焰，免得灼伤了那只笨鸟。
这个认知让江衍的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蜜糖里，又像是被最轻柔的羽毛拂过，酸软得一塌糊涂，却又充盈着前所未有的扎实幸福感。
他哪里是什么追逐太阳的勇士，他分明就是个……被太阳默默偏爱着的最大的笨蛋！
“老婆……”江衍的声音哽住了，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夏昀放在膝盖上的手，力道很大，仿佛要通过这个动作，将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传递过去。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迅速积聚，眼眶迅速泛红。
“我……我是个笨蛋！”他最终只憋出这么一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懊恼，“我竟然……我竟然才想明白！”
“现在才想明白，确实是够笨的。”夏昀的语气依旧是惯有的嫌弃，但尾音却比平时轻了些，“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容忍一只这么吵这么黏人还总爱瞎操心的傻狗在身边这么久？”
他伸出另一只手，用指尖弹了一下江衍的额头，力道很轻。
“早就说过了，你是我观察过最有趣的样本。”夏昀偏过头，看向窗外渐渐暗淡的天色，侧脸线条在暮光中显得柔和了几分，“样本要是因为纠结一些无关紧要的白眼狼而变得不可爱了，那才是我的损失。”
江衍愣愣地摸着自己被弹的额头，那里一点也不疼，反而像是被盖了一个专属的温柔印章。
阿昀的话总是这样，听起来像是嘲讽或逗弄，可细品之下，却藏着只有他才能懂的纵容和……承认。
他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汹涌的泪意逼回去，用力点头：“嗯！我以后不纠结了！他们爱走不走！我只管跟着老婆，保护老婆，让老婆一直觉得我有趣！” 顿了顿，他又小声补充，带着点期待，“那……那，你今天还爱我吗？”
夏昀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然后，他缓缓伸出手，用食指的指尖，极其缓慢地从江衍的眉心，沿着他高挺的鼻梁，一路轻划下来，最后停留在他微微抿着的有些干燥的唇瓣上。
微凉的触感让江衍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却不敢动弹，只是呼吸屏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夏昀。
“嗯，傻狗变得聪明了一些，所以......”夏昀凑过去亲了亲江衍的嘴角，“今天的我，也很爱傻狗。”
江衍被那个轻吻和那句今天的我，也很爱傻狗砸得晕晕乎乎，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被亲的嘴角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后在心脏处轰然炸开，炸成一片绚烂的烟花。
他捂着嘴角，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快乐。
“嘿嘿嘿 ~ ”傻笑过后，他挺直了腰板，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却摆出一副我很可靠的严肃表情。
“收到！”他甚至下意识想敬个礼，手抬到一半才觉得不对，改为握拳在自己胸口捶了一下，眼神坚定，“今天的爱确认收到！我会继续努力，争取明天的！”
“那就去和你靖哥看看房车的事，不出意外，那个房车以后是我们主要住的地方。”
夏昀摆摆手，示意傻狗快点自己边儿玩去。
接收到命令，江衍立刻像一阵旋风般刮到顾靖和林旭身边，一把抓过清单，眉头紧锁。
“靖哥，你们设计到哪了？我和我老婆住哪？车尾？不行不行！”他只扫了一眼顾靖和林旭初步商定的车型草图就立刻否决，“咱们得找那个车型！超大型的，最好是双拓展舱的，不行就找A型大巴改装的，空间必须大！”
他夺过笔，在纸上唰唰画着粗糙但意图明确的示意图：“上层！一定要有上层！我老婆爱晒太阳，上层四周都做成玻璃落地窗，就像咱们健身房那种采光！然后天花板，”他眼睛发亮，“要能电动折叠打开！这样天气好的晚上，就能和我老婆躺着看星星了！对了对了，上层还得有个小露台，不用太大，能摆下几张椅子和花盆就行，我老婆的那些花不能长时间待在空间魔法里，死了多可惜啊！弄个小露台继续养着，到时候旁边搭个小楼梯，这样旭哥偶尔需要缓和一下心情就能从这上去和我老婆聊天喝酒。”
他说得又快又急，每一个点都围绕着夏昀的舒适和夏昀的喜好打转。
林旭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吐槽：“不是......衍子，你这是找房车还是找移动观景别墅啊？还看星星……外面都是丧尸和变异体好吗？”
“丧尸怎么了？变异体怎么了？”江衍理直气壮，“有我在，有靖哥和你，还有老魏他们，肯定能把车守得牢牢的！我老婆就得住最好的，看得最远，最舒服！不然要我们干嘛用的？”
顾靖相对冷静，他迅速评估着江衍要求的可行性：“双层A型房车或大型拖挂式房车，目标比较显眼，对道路要求也高。但考虑到夏昀的空间能力和我们整体的防御力量，并非不可行。上层观景休息区结合露台，在安全区域内确实能极大提升生活品质和心理舒适度。防弹玻璃和可开合顶棚技术上是能做到的，材料需要专门搜寻。关键在于找到合适的基础车辆。”
“基础车辆包在我身上！”江衍拍胸脯，“明天我就跟老魏出去转转，我知道城南那边有个高端房车租赁和销售中心，还有改装厂，极寒前肯定有存货！就算没有完全符合的，找个基础好的，咱们自己改！”
他转向夏昀，眼睛亮晶晶地寻求最终批准：“老婆，可以吗？”
夏昀一直靠在窗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将江衍那股兴奋劲儿和细致到有点幼稚的规划全听在耳中。
此刻被点名，他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江衍那副快夸我快同意的期待表情，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折腾吧折腾吧，省的一身牛劲儿使不完，你想咋样就咋样，我只看最后的图纸和改造。”他无奈的摆摆手，自己惯出来的傻狗，又是一心都为了自己，他有理由不宠着？
“老婆你最好啦！”江衍欢呼一声，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抱着夏昀亲两口。
他强行按捺住激动，转向顾靖和林旭，眼神亮得像探照灯：“靖哥！旭哥！快！咱们抓紧时间，把详细方案敲定！材料清单列出来，明天我就去扫荡那个改装厂！”
接下来的半天，江衍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和细致入微的宠妻规划能力。
他不仅坚持要上层观景卧室和星空顶棚露台，连细节都抠到了极致：
“楼梯要旋转式的，节省空间，踏步要防滑，旁边要加隐藏式扶手，我老婆上下安全第一！”
“上层卧室的床垫要最好的，我记得之前扫荡家居城看到过那种记忆棉的，不知道还有没有水床，我得找找……”
“露台的花盆底座要固定死，但盆体要可拆卸，方便换土或者移动。旁边还得有个小水龙头和排水口，方便浇花。”
“对了，露台的栏杆要加高，加密，最好能临时加装防护网，材料要轻便坚固……”
林旭从一开始的吐槽，到后来的麻木，最后甚至被江衍这份热情感染，开始贡献自己的奇思妙想：“诶，衍子，你说露台旁边要不要弄个小折叠雨棚？万一突然下雨或者太阳太毒咋办，我可不想到时候和你老婆喝着酒蛐蛐别人的时候被打扰兴致，还有，星空顶棚的遮光板，我觉得可以做成两层的，一层隔光保温，一层防弹加固……”
顾靖则负责将所有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甚至有点奢侈的想法，整合成切实可行的技术方案和物资清单。
他一边记录，一边在心里评估，不得不承认，如果真能实现，这辆房车在末世绝对算得上是梦幻级别的移动堡垒，对士气和长期生存的心理状态会有极大好处。
当然，前提是夏昀的力量能支撑这种级别的享受。
夏昀大部分时间只是靠在一边，听着他们热火朝天地讨论，偶尔被江衍追问老婆你觉得这样行不行？才懒洋洋地给出随便、你看着办、别太夸张之类的指示，但眼神里并没有什么真正反对的意思。
第二天一早，江衍就迫不及待地拉着魏哲带上两个人，四人开着车直奔城南的房车改装厂。
顾靖和林旭留在家里，继续完善设计，并开始整理需要带走的物资。
改装厂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一些。里面盘踞着一些因极寒被困在此地的丧尸，还有两只发生了变异，动作更敏捷的潜行者。但在江衍强大的光系异能点杀，魏哲和另外两人的精准配合，以及还有一个对地形的熟悉（他是湘省人）下，清理工作有惊无险。
他们果然找到了宝藏。
不仅有很多高档的防弹玻璃，极硬的钢材、太阳能板、蓄电池、高级内饰材料，还在仓库深处发现了一整套几乎全新的豪华房车定制套件，包括电动升降顶棚系统、高级水循环过滤系统，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燃油发电机。
江衍如获至宝，仔细检查每一样材料的完好度，拿着清单一样样核对，时不时拿起一块玻璃对着光看，或者敲敲钢材听听声音。
“这个玻璃厚度够，单向贴膜也还在，就是有几块边缘有磕碰，不行，给我老婆用的不能有瑕疵，找找还有没有更完好的！”
“这套皮质沙发不错，耐磨好清理，颜色也沉稳，适合我老婆的气质！”
“咦？这套嵌入式小冰箱功率怎么样？静音吗？我老婆睡觉轻，不能有噪音……”
魏哲三人跟在后面，听着江衍一口一个我老婆，从一开始的忍俊不禁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甚至被感染得也格外认真起来。
给夏先生办事，尤其是涉及到夏先生起居的事，那可半点马虎不得。
等他们满载着第一批最重要的材料和设备回到小区时，已是下午。
拉回来的巨大房车旁边，堆起了小山似的物资。
江衍跳下车，脸被寒风刮得通红，却精神奕奕，第一时间跑到夏昀面前汇报成果，眼睛亮晶晶地等着夸奖。
夏昀看着他鼻尖上不知在哪蹭的一道黑灰，还有那副求表扬的傻样，伸手用拇指替他擦了一下，结果越擦越黑。
夏昀嫌弃地啧了一声，收回手：“脏死了。东西呢？”
“都在那边！都是最好的！”江衍毫不在意脸上的黑灰，献宝似的指着那堆物资，“老婆，我看了，那套顶棚系统稍微改装一下就能用！玻璃也都是顶级防弹的！咱们很快就能开工了！”
夏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嗯。让人把东西归置好，别堆在这里碍事。”
这就是满意的意思了！江衍心里美滋滋的，立刻转身去指挥魏哲他们搬运整理。
就在物资搬运得差不多时，魏哲带着五个人走了过来。
除了赵强这个熟面孔，还有四个同样气息精悍、眼神沉稳的男人，他们穿着整理过的作战服，站姿笔挺，虽然面对夏昀明显有些紧张，但姿态恭敬。
“夏先生，”魏哲上前一步，沉声汇报，“按照您的吩咐，这是我们小队核心的五个老兄弟，向您报到。” 他侧身，一一介绍：
“赵强，您见过，火力手，近身格斗也不错。”
“这位是周猛，以前是侦察兵出身，眼神好，耳朵灵，擅长追踪和预警。” 一个面容精瘦、眼神锐利的男人微微颔首。
“这位是吴凯，机械师，车、枪、各种设备，上手快，维修保养有一手。” 一个手掌粗大、指节明显带着旧伤的男人憨厚地笑了笑。
“这位是陈岩，我们以前的突击手，速度爆发力好，冷静，关键时刻靠得住。” 一个身材匀称、站姿如松的男人目光平静地看向夏昀。
“最后这位是徐锐，以前是通讯兵，摆弄电子设备、布线架设、甚至简单编程都懂点，心思细。” 一个戴着眼镜、气质相对斯文却同样挺直脊背的男人推了推眼镜。
这五人，加上魏哲，就是他们这个小队最信任的班底。
末世后也一直并肩作战到现在。
夏昀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五张陌生的面孔，没有立刻说话。
无形的压力让空气有些凝滞。
赵强是见识过夏昀手段的，还好些，其他四人虽然听魏哲描述过，但亲身面对这位深不可测，手段莫测的夏先生，还是感到一阵心悸。
江衍见状，很自然地站到了夏昀侧前方半步，虽然没说话，但护卫的姿态很明显。
顾靖和林旭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静静看着。
几秒钟后，夏昀才淡淡开口：“魏哲信任你们，顾靖他们也认可你们的能力。以后，你们六人，主要负责大巴车队的指挥、护卫、驾驶。具体听从顾靖安排。另外......”
“陈铭。”
夏昀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略显嘈杂的环境，落在了那个一直低头默默整理物资，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年轻人耳中。
陈铭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无形的线扯了一下。
他几乎是机械地转过身，抬头看向夏昀，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里充满了困惑紧张，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卑微。
他没想到夏昀会突然点他的名，尤其是在刚刚正式接纳了魏哲核心班底的这个时候。
“夏、夏先生？”陈铭的声音干涩。
江衍也微微侧目，看向陈铭，眉头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只是身体更靠近了夏昀一些，是一种无声的宣示。
夏昀的目光在陈铭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有之前的冰冷审视，也没有丝毫嘲弄，就像在看一件……还算有用的工具。
“你的异能，分析物质构成，在辨别可用物资、评估危险品、甚至判断某些变异材料性质上，有独到之处。”夏昀语气平淡地陈述，“这两个月，你还算安分，也很听话。”
陈铭的脸更白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是……谢谢夏先生。”
“光安分没用。”夏昀话锋一转，“我要的是有用的人。”
他顿了顿，在众人（尤其是魏哲那六人）略带诧异的目光中，宣布：
“以后陈铭担任大巴车队的副队长。”
此言一出，不仅陈铭猛地抬头，满脸难以置信，连魏哲和他身后的五个兄弟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副队长？这意味着陈铭将直接参与车队的管理，地位仅在魏哲之下，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因为夏昀的直接任命，可能拥有某种特殊的直达天听的权限？
江衍的嘴角抿紧了一瞬，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夏昀，等待下文。
他信任夏昀的每一个决定，哪怕这个决定涉及陈铭。
夏昀仿佛没看到众人的惊讶，继续道：“你的主要职责，是用你的异能负责大巴车队的生活物资统筹，安全记录以及路上所有消耗品的统计。以后需要我复制什么物资，由你整理出详细清单，直接交给我。”
他看向魏哲：“魏哲主要负责车队整体指挥和防卫以及行进路线和战斗相关事务。陈铭配合你，管理内部日常。明确分工，提高效率。”
魏哲立刻反应过来，沉声应道：“是！夏先生！” 他看了一眼还有些懵的陈铭，眼神示意他赶紧表态。
这是个机会，也是考验。
陈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这绝不是夏昀出于好心或看重，更像是一种……有限的试探和物尽其用。
他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明白，夏先生。我一定做好分内工作，配合魏队。”
夏昀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
他最后看了陈铭一眼，那眼神深不见底，声音也低了一些，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做好我手下的生活委员。你的能力有发挥的空间，你的位置，取决于你的表现和……安分。”
生活委员这个略带调侃却又精准定位的称呼，让气氛稍微松动了一些。
但其中的警告意味，陈铭听得清清楚楚。
“是！”陈铭郑重应下，后背却出了一层冷汗。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把自己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彻底埋藏，用百分之两百的专注和努力，来坐稳这个副队长的位置。
这既是一道枷锁，也是一线生机。
夏昀不再看他，转向江衍和顾靖：“房车和大巴车的改造材料抓紧！我只需要看到最后的详细的设计图以及根据设计图处理好的材料。”
“是！”众人应声，各自散去忙碌。
江衍跟在夏昀身边往回走，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老婆，你怎么让他当副队长啊？还专门对接你……” 语气里那点小小的忐忑和不安，几乎要溢出来。
夏昀脚步未停，侧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恶魔般恶劣趣味的弧度。
“怎么？怕他还有小心思？”夏昀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他的异能确实有用，分析归类物资能省我们很多事。让他管这些琐碎，既能发挥用处，又能让他忙得没空胡思乱想。”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江衍绷紧的下颌线，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愉悦：“至于他暗恋过你……或者，现在可能还有那么一点点残留的心思……”
夏昀凑近江衍耳边，气息温热，说出的话却让江衍耳根发烫，心跳漏拍：“那不正说明，我的眼光很好吗？我的男人足够优秀，优秀到能吸引别人的目光和隐秘的渴望。”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介意，反而有一种恶魔欣赏自己藏品价值的得意。
“我可是恶魔，看待这种事情的角度，总是和人类不太一样的。”夏昀退开些许，看着江衍因为这番话而瞪大眼睛，脸颊泛红的模样，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人性化的纵容与魔性的傲慢奇异交融。
“他现在很安分，也识时务。只要他一直这么安分，且能做好这个生活委员，我不介意他的能力出色。毕竟，有用的工具，总比废铁强。但前提是，他得永远记住，谁才是他的主人，谁才是他只能仰望和效忠的对象。”
江衍愣愣地看着夏昀，消化着这番话里复杂的含义。阿昀不生气，不介意，甚至有点……得意？因为自己被别人暗暗喜欢过，反而证明了阿昀的眼光和占有物的价值？
这果然是阿昀才会有的思维模式！恶魔的逻辑！
理解了这一点，江衍心里那点小小的忐忑和不安全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甜蜜和自豪。
对啊，他是阿昀的！而且阿昀这么做，既用了陈铭的长处，又把他放在一个被监管，忙碌且必须绝对服从的位置上，简直是……一举多得。
“老婆，你真厉害。”江衍由衷地感叹，眼睛亮晶晶的，“什么都考虑到了！”
夏昀哼了一声，收回手：“少拍马屁。去盯着改装材料的处理。”
“好嘞！”江衍立刻元气满满，刚才那点小插曲彻底抛到脑后，满心都是赶紧把他们的移动爱巢弄好。
不远处，正在协助清点物资的陈铭，隐约能感受到那道始终追随夏昀充满信赖和爱意的目光，以及夏昀偶尔回望时眼中那抹独特的柔和。
他默默低下头，更加用力地擦拭着手中一件器械的标签，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入心底最深处。
他知道自己永远无法触及那道目光，也永远无法获得那种独特对待。
他能做的，就是做好生活委员，成为有用的工具，在这位心思难测，力量恐怖的主人手下，争取一线生存的空间。
而夏昀，则已经将这个小插曲和试探抛诸脑后。
他确实不介意陈铭那点过去的心思，正如恶魔不介意自己的宝石被凡人觊觎，只要宝石牢牢镶嵌在自己的王冠之上。
人性让他纵容江衍的胡闹，魔性让他欣赏这份独占带来的微妙愉悦。而神性的力量，则确保这一切构想，有实现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