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声音清脆,却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打破了车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前排的叶寒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他猛地回头看向温暖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这女人胆子也太大了!
当众揭自家老板的短还是在这种要命的节骨眼上,这不是主动把脖子往刀口上送吗?
谢景行的目光,如两道实质性的冷电瞬间射向她。
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将人瞬间凌迟。
整个车厢的温度都因为他这一眼,又骤降了好几度,几乎要凝结成冰。
温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快被冻住了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她强撑着,毫不畏惧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反正已经烂到底了,还怕什么?
大不了一拍两散!
“看来,我们俩今天的运气都不怎么样啊。”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里带着一丝豁出去的无所谓。
叶寒在前排听得眼皮狂跳我的姑奶奶,你跟谁“我们俩”呢?你知道坐在你旁边的是谁吗?!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谢景行在听到这句近乎“大不敬”的话之后,竟然没有当场发作。
他眼中的寒芒似乎微微收敛了一些,那双锐利的眸子依旧紧紧地盯着温暖但里面的情绪却从之前的冰冷审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电话那头的秦昊,还在咋咋呼呼地喊着:“叶特助?叶哥!你还在吗?说话啊!这边快顶不住了!老爷子的脸都快黑成锅底了!”
叶寒一个激灵,赶紧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自家老板见他没有发话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对着电话压低声音吼道:“你先闭嘴!稳住!我想想办法!”
说完,他果断地挂断了电话,然后转过头小心翼翼地看向后座的谢景行声音里充满了请罪的意味。
“谢总…您看现在…是先回公司,还是…去酒店跟老爷子他们解释一下?”
这无疑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回公司,等于向所有人承认,他谢景行的婚礼办砸了。
去酒店面对暴怒的谢老爷子和全城名流的目光,他谢景行的脸面,将彻底丢尽。
无论哪一个,对于谢景行这种视颜面如生命的人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温暖看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烦躁。
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那个在她心中刚刚成形的、无比疯狂的计划,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她深吸一口气心脏因为接下来的话,而再一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迎上谢景行那双深邃的黑眸,一字一句用尽了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勇气,提出了那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惊世骇俗的建议。
“谢先生,既然你的新娘跑了而我的新郎也跑了…”
“不如…我们俩凑合一下结个婚,怎么样?”
此话一出,整个车厢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可怕的、死一般的寂静。
叶寒的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他彻底傻了。
他跟在谢景行身边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大风大浪,见过无数想攀上枝头变凤凰的女人但像眼前这位一样敢在老虎头上拔毛还拔得如此清新脱俗、理直气壮的,他真的是…头一次见。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了,这简直就是不要命了!
谢景行的脸上,终于不再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
他的眉梢,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夹杂着错愕与荒谬的神色。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那张因为紧张而惨白的小脸,看着她那双因为疯狂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似乎是在判断她到底是真疯了,还是在以一种极其愚蠢的方式,博取他的注意。
“你知道我是谁吗?”良久,他终于开了金口。
声音低沉,磁性,却不带一丝温度像是从万年冰川下传来。
“知道。”温暖点头,心脏狂跳,但气势上却丝毫不输“谢氏集团总裁谢景行。江城最有权势的男人没有之一。”
“既然知道,”谢景行缓缓地靠向椅背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更加放松却也更加危险的姿态“那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轻蔑。
仿佛在说,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股轻蔑,深深地刺痛了温暖。
但也正是这股刺痛,让她彻底抛弃了心中最后的那点犹豫和软弱。
她猛地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资格?谢先生,我现在一无所有烂命一条,我当然没什么资格。”
“但你不同。”
“你的新娘跑了,如果你今天结不成婚你就会成为和你我一样…哦不,是比我更大的笑话。毕竟你的身份地位可比我这个普通人,要高贵得多。”
“到时候,整个江城都会知道堂堂谢氏集团的总裁,竟然也会被一个女人放鸽子。我想谢老爷子的脸面还有谢氏集团的股价,恐怕都不会太好看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每一句,都精准地踩在了谢景行最在乎的点上。
叶寒在前面听得心惊肉跳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她不仅胆大包天而且心思缜密,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分析出自家老板最大的软肋!
谢景行的眸色,瞬间沉了下来。
车厢内的气压,低得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你在威胁我?”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危险的怒意。
“不。”温暖摇了摇头迎着他那能杀人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帮你。”
“也是在帮我自己。”
“你现在需要一个新娘,来堵住悠悠众口,给你自己和谢家一个交代。”
“而我,需要一个新郎,来打脸那个抛弃我的渣男让我不至于沦为全城的笑柄。”
“我们俩,可以说是…天作之合各取所需。”
“我不在乎你的过去你也不用在乎我的曾经。我们只需要一场婚礼,一张结婚证,来解决我们眼下各自的燃眉之急。”
“至于婚后…”温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最后的筹码“我们可以签协议。互不干涉,有名无实等风头过去一年之后,随时可以离婚。我净身出户,绝不纠缠。”
她的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将所有的利弊,都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这是一个疯狂的提议。
但不可否认这也是眼下,对于谢景行来说,最快、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谢景行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那双深邃的眸子像一个漩涡,仿佛要将温暖的灵魂都吸进去。
他似乎是在评估评估这个提议的可行性,以及眼前这个女人的,可信度。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温暖以为自己赌输了,即将面临他雷霆之怒的时候谢景行终于缓缓地,动了。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自己身侧的车窗。
一下,又一下。
那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死神的钟摆敲在温暖和叶寒的心上。
然后,他看着温暖薄唇轻启,吐出了两个字。
那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上位者的决断。
“理由。”
温暖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
谢景行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
“给我一个,选择你的理由。”他言简意赅地说道“想当谢太太的女人,能从这里排到城外。为什么是你?”
温暖明白了。
这是他给她的,最后的机会。
她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为什么是她?
是啊,为什么是她?
她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能与他匹配的背景她甚至…刚刚才被另一个男人,像垃圾一样抛弃。
她有什么?
她唯一有的,或许就只剩下…那点可怜的不肯认输的自尊,和一颗被伤透了后变得无所畏惧的心。
温暖抬起头,迎着他审视的目光自嘲地一笑。
“因为…”
“大概全江城也找不出第二个,像我们一样在同一天,被抛弃得这么彻底的…倒霉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