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三年,三月初十,靖王府赏花宴。
王府内百花齐放,牡丹雍容,玫瑰艳丽,宾客云集,皆是京中名门望族的子弟与家眷。萧惊寒身着月白锦袍,立于牡丹花丛中,温文尔雅,待人谦和,与宾客谈笑风生,一派君子风范。
“靖王殿下,久仰大名。” 苏言带着苏清欢走上前,拱手行礼。
萧惊寒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清欢身上,微微一怔。
眼前的少女,身着粉色罗裙,裙摆绣着精致的桃花图案,眉眼灵动,肌肤胜雪,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如同春日里最明媚的阳光。与苏言描述的 “顽劣跳脱” 不同,她看起来乖巧灵动,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桀骜。
“苏尚书客气了。” 萧惊寒拱手回礼,目光转向苏清欢,语气温和,“这位便是苏大小姐吧?果然名不虚传。”
苏清欢微微屈膝行礼,语气平淡:“靖王殿下过奖了,小女不过是乡野丫头,哪当得起‘名不虚传’四字。”
她刻意收敛了平日的活泼,只想快点应付完这场赏花宴,早点离开。眼前的萧惊寒,确实如传闻中一般温文尔雅,可那双眼睛里的 “规矩感”,让她很不自在。
萧惊寒察觉到她语气中的疏离,却并未在意,只当是闺阁女子的羞涩。他笑着邀请:“苏大小姐,府中牡丹开得正盛,不如一同赏玩?”
苏清欢刚想拒绝,却见一位身着华服的公子走上前,语气轻佻:“靖王殿下,这位便是苏大小姐?果然貌美如花。不过,听闻苏大小姐拒绝了王御史家的求诊,未免太过清高了些吧?”
来人是吏部侍郎的儿子,李轩,平日仗着父亲的权势,嚣张跋扈,最是看不起 “寒门” 与 “女子”。
苏清欢眉头一皱,语气冷了下来:“李公子这话,怕是不妥。医者行医,当看病人是否值得救治。王御史克扣赈灾粮款,视百姓性命如草芥,这样的人的家人,我为何要救?”
“你!” 李轩脸色一僵,“苏大小姐不过是个闺阁女子,懂什么朝政?王御史是朝廷命官,岂容你随意诋毁?”
“我不懂朝政,但我懂人心。” 苏清欢仰头,眼神清亮,“为官者,当为民做主;为医者,当救死扶伤。可若是为官者不忠不义,为医者为何要救其家人?难道只因为他有权有势?”
这番话掷地有声,周围的宾客都安静了下来,纷纷看向萧惊寒 —— 毕竟,王御史是朝中官员,苏清欢这番话,相当于质疑朝堂的用人之道。
萧惊寒眸色微动,看向苏清欢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他没想到,这位丞相千金,不仅顽劣,还如此敢说,且三观极正,与他所秉持的 “正气”,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但他身为靖王,需维护朝堂体面。萧惊寒走上前,语气温和却坚定:“苏大小姐所言,有几分道理,但王御史是否克扣粮款,自有朝廷调查,不可妄下论断。李公子,苏大小姐乃名门闺秀,不可如此无礼。”
他既肯定了苏清欢的 “道理”,又维护了朝堂的规矩,可谓面面俱到。
可苏清欢却不领情,冷哼一声:“靖王殿下果然是‘规矩’为先。在殿下看来,是不是只要符合‘规矩’,哪怕人心不古,也可以视而不见?”
她最反感的,便是萧惊寒这种 “和稀泥” 的态度 —— 明明知道王御史有错,却因为 “规矩”,不愿直言。
萧惊寒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苏大小姐,规矩是朝廷的根基,若无规矩,便无方圆。人心固然重要,但需在规矩之内行事。”
“所以,殿下是认为,规矩大于人心?” 苏清欢追问,眼神带着一丝挑衅。
“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萧惊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苏大小姐年纪尚轻,或许不懂,有些时候,牺牲局部的‘人心’,是为了维护整体的‘规矩’。”
“我不懂,也不想懂。” 苏清欢转身,语气冷淡,“在我看来,人心便是最大的规矩。殿下的赏花宴,小女不便久留,先行告辞。”
说罢,她对着苏言递了个眼色,转身便要离开。
“清欢!” 苏言连忙跟上,临走前对着萧惊寒拱手致歉,“殿下见谅,舍妹性子顽劣,不懂事。”
萧惊寒望着苏清欢离去的背影,眸色深沉。他并不生气,反而对这位与众不同的丞相千金,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她的 “不懂事”,是棱角分明的正义;她的 “顽劣”,是不被世俗束缚的真性情。这样的女子,与京中那些循规蹈矩的闺秀,截然不同。
只是,她的理念,与他的 “规矩”,终究是相悖的。
而苏清欢走出靖王府,坐上马车,脸上的冷淡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烦躁:“什么规矩大于人心?分明是伪君子!”
“好了,清欢,” 苏言无奈道,“靖王殿下有他的难处,他身为监察王,需顾全大局。”
“顾全大局?我看是顾全他自己的权势!” 苏清欢撇撇嘴,随即眼睛一亮,“二哥,不说他了。三日之后,我要去见一个人,你帮我安排一下,要隐秘些。”
她要见的,便是暖阁的委托者。她倒要看看,这位神秘的寒影阁主,究竟是何方神圣,是否也如萧惊寒一般,是个 “规矩大于人心” 的伪君子。
马车驶离靖王府,扬起一阵尘土。而府内,萧惊寒望着苏清欢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秦武走上前:“阁主,苏大小姐似乎对您颇有成见。”
“成见?” 萧惊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或许,是同类之间的试探。”
他隐隐觉得,这位苏清欢,与他所好奇的亦寒神医、梦主,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三日后,梦楼与暖阁的约定之日。
苏清欢再次化身梦主,戴着面具,立于城郊的破庙中。庙外,一道黑色身影缓缓走来,身形挺拔,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邪气。
来人正是萧惊寒,此刻的他,卸下了靖王的温文,化身寒影阁主,脸上戴着一张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冷酷的眸子。
破庙内,烛火摇曳,两道身影相对而立,气息冰冷,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契合。
“梦主?” 寒影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邪气,与靖王的温和截然不同。
“暖阁阁主?” 梦主的声音清冷平静,与苏清欢的灵动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