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午后的数学课堂,静谧而深沉。讲师在讲台上传授着公式,粉笔在黑板上跳跃出沙沙的旋律。阳光斜穿过窗户,柔和地照在杨予安握笔的手背上。
他原本听得很认真,指尖还在草稿纸上轻轻跟着演算,可就在某一个瞬间,毫无预兆的,尖锐的痛感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不是平日里熟悉的闷痛,是比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撕裂般的疼。
杨予安的手指猛地一颤,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死死捂住胸口,脊背瞬间绷得笔直,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连嘴唇都迅速褪尽了血色。
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而困难,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的讲课声变得遥远又模糊。
“唔……”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滑。
这微小的动静,第一时间就被陪他一起上课的林暖暖捕捉到了。
她几乎是立刻就慌了,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声音都在发抖:
“予安?杨予安!你怎么了?”
杨予安没有力气回头,只能艰难地摇了摇头,胸口的剧痛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手指死死抠着桌沿,指节泛青,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老师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走上前查看情况。
一看到杨予安惨白如纸的脸和痛苦蜷缩的模样,脸色瞬间一变:“快!打开窗户透气!谁去叫校医!”
教室里瞬间乱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杨予安身上,有担心,有慌张,有不知所措。
林暖暖彻底慌了神,眼泪一下子就涌进了眼眶。
她不顾旁人的目光,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却又不敢用力碰他,只能带着哭腔轻声喊:“杨予安……你别吓我……你看着我……”
她记得他有药,记得他总是把药放在书包内侧的小口袋里。
女孩颤抖着手,轻轻拉开他的书包,指尖慌乱地摸索着,终于摸到了那一小瓶救命的药。
“药……药在这里……”
她手抖得几乎拿不稳杯子,好不容易才倒出药片,递到他唇边,“快,予安,吃药……吃了就不疼了……”
杨予安凭着最后一点意识,张口含下药片,喉咙干涩得发疼,吞咽都变得困难。
剧痛没有立刻消失,依旧在疯狂撕扯着他的心脏,他眼前一黑,身体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林暖暖立刻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不敢用力,只能稳稳托着他,眼泪无声地掉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
“别怕……我在这儿……我陪着你……”
校医很快匆匆赶来,简单检查后脸色凝重,立刻对老师说:
“情况不对,必须马上送医院,联系他的家人!”
老师连忙点头,拿出手机拨打江晚晴的电话。
林暖暖一直蹲在杨予安身边,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一遍一遍地、小声地哄着他,像他无数次在疼痛里熬着时那样:“不痛了……很快就不痛了……姐姐马上就来,我也在……你别睡,看着我好不好……”
杨予安的意识半昏半醒,耳边全是她带着哭腔的声音,还有自己粗重而艰难的呼吸。
他想告诉她他没事,想让她别哭,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尽全身力气,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这是他能给她的,唯一的安慰。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校园的安静。
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走进教室时,林暖暖依旧不肯松开他的手,跟着担架一路往外走,眼眶通红,满脸泪痕。
“我跟你们一起去……我要陪着他……”
杨予安轻轻拉住她,艰难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你……还有……课,先……上……课”
林暖暖站在教室门口,看着救护车的车门关上,看着车子呼啸着驶离校园,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无声地哭了出来。
教室里一片沉寂,所有人都看着空荡荡的前排座位。
那支掉在地上的笔,还静静躺在角落。
阳光依旧照在桌面上,可那个总是安安静静、会悄悄回头看她的少年,却不在了。
而医院这边,江晚晴几乎是冲进急诊室的。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她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疯了一样往医院赶。
看到病床上脸色惨白、连着监护仪、紧闭双眼的杨予安时,这个一向坚强温柔的姐姐,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医生快步走过来,语气严肃:
“病人是急性心衰发作,情况很危险,我们正在抢救,家属要做好准备。”
“砰”的一声,江晚晴只觉得世界都塌了。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终于决堤。
她以为他已经在慢慢变好,以为疼痛会越来越轻,以为日子终于可以安稳下去。
可命运再一次,毫不留情地,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
走廊的灯光惨白刺眼,急诊室的红灯亮得让人窒息。
江晚晴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哭声,只任由眼泪疯狂滑落。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祈祷:予安,别有事……姐姐求你,别有事……你不能丢下姐姐……你还有暖暖,你还有等着你的人……
病床上的杨予安,在无尽的黑暗与剧痛里挣扎。
他隐约听见姐姐的哭声,隐约听见暖暖带着哭腔的呼唤。
那两道声音,是他拼尽全力,也不肯放手的光。
痛,好痛。可他不能睡,不能倒下。
因为他答应过她们——要好好活着,要慢慢走,要一直牵着她们的手。
急诊室的门,紧紧关着。门外,是绝望又不肯放弃的等待。门内,是少年与死神,无声的较量。
这一次,他能不能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