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3-06 23:40:11

周建明被取消考核资格的事,很快就在招待所里传开了,再也没有人敢造谣生事,所有考生都收了心,一门心思准备接下来的实操考核。

实操考核为期三天,考核内容是现场设计并加工一套用于军工设备的精密蜗轮蜗杆机构,要求在给定的设备条件下,完成从图纸设计、工艺编制,到实际加工、精度检测的全流程,综合考核考生的设计能力、实操能力、工艺水平和临场应变能力。

这是国防工业选拔的核心环节,也是刷人最狠的环节。前世三百多名考生,最终能通过实操考核的,不到一百人。

考核前一天晚上,林砚没有熬夜看书,只是把整个加工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针对1951年国内现有的设备条件,预设了十几种可能出现的问题,以及对应的解决方案。

楚芸看着她气定神闲的样子,忍不住问:“林砚,你一点都不紧张吗?实操考核占比最高,还要现场加工,万一出点差错,就全完了。我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林砚给她倒了一杯水,笑着说:“越紧张越容易出错,放平心态,把平时练的水平发挥出来就好。只要每一步都踏踏实实做,就不会出大问题。”

她的语气平静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楚芸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实操考核正式开始。

所有考生被带到东北工业大学的重型实习工厂里,每个人分配一台C620车床、一套基础工具,还有一张考核任务图纸。工厂里布满了监考老师和行业专家,全程盯着考生的操作,不允许任何违规行为,也不允许互相交流。

林砚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先认真检查了车床的状态,又核对了图纸的技术要求,和前世的考核内容分毫不差。蜗轮蜗杆的传动精度要求IT6级,接触斑点要求达到80%以上,对于1951年的普通车床来说,难度极高。

前世的她,为了完成这套机构,熬了整整两天两夜,中途还因为刀具崩裂,返工了两次,最终勉强达到了精度要求,擦线通过了考核。

而这一世,她拥有一辈子的精密加工经验,对蜗轮蜗杆的设计、加工、检测,早已烂熟于心。

她没有急着开工,而是先坐在绘图板前,优化了蜗轮蜗杆的基础设计参数,调整了齿形角和变位系数,让机构的传动效率更高,加工难度更低,同时完全符合军工设备的使用要求。整个设计过程,她没有用任何超越时代的理论,只是把前世几十年积累的经验,融入到了细节里。

仅仅用了一个小时,她就完成了全部的图纸设计和工艺文件编制,比其他考生快了整整一倍。

监考的专家注意到了她,纷纷围了过来,看着她手里的图纸,眼里满是惊讶。图纸绘制得工整规范,工艺编制得严谨合理,每一个参数都精准到位,甚至连加工时的进给量、切削速度,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一看就是有着极其丰富的实操经验,根本不像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能做出来的。

“这个小姑娘,不简单啊。”一位老专家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李所长说,“这个工艺方案,比我们给的参考方案还要合理,加工难度降了不少,精度反而更容易保证,是个好苗子!”

李所长点了点头,看着林砚的背影,眼里的欣赏更浓了。

林砚没有在意周围的目光,图纸设计完成后,就换上了工装,启动了车床,开始实际加工。她的操作极其熟练,动作精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车床在她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一样,金属切削的声音规律而悦耳,铁屑均匀地从刀尖落下。

周围的考生还在对着图纸发愁,她已经完成了蜗轮的粗加工,精度就已经接近了图纸要求的下限。

三天的考核时间,林砚只用了一天半,就完成了全部的加工和精度检测。

当她把加工好的蜗轮蜗杆机构,交给检测组的专家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检测结果出来,传动精度稳定达到IT5级,接触斑点超过90%,所有参数全部远超考核要求,堪称完美。

检测组的老专家拿着检测报告,手都在发抖,看着林砚,激动地说:“好!好啊!我搞了一辈子机械加工,没见过几个年轻人,能把蜗轮蜗杆加工到这个精度!你这手艺,比工厂里三十年的老师傅还要厉害!”

消息传开,整个工厂都轰动了。

那些还在埋头苦加工的考生,看着林砚已经完成了考核,个个目瞪口呆,满脸的难以置信。就连和林砚同期的清华考生陆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不远处那个从容淡定的女生,眼里满是震惊和敬佩。

实操考核结果公布,林砚再次拿到了满分,位列全国第一。

笔试和实操双第一,这个十八岁的女生,彻底惊艳了所有考核专家和考生。

接下来的专家面试,林砚更是表现得无可挑剔。面对几位国内顶尖专家的轮番提问,从机械设计到材料学,从军工应用到工业发展,她都对答如流,见解独到又贴合国内实际,没有丝毫的浮夸和冒进。

当被问到“为什么愿意放弃安稳的留校机会,选择投身艰苦的国防工业”时,林砚坐直了身体,眼神无比郑重,一字一句地说:“各位老师,抗美援朝的硝烟刚散,我们国家还面临着重重封锁,没有强大的国防,没有扎实的工业,我们就永远要受别人的欺负。我学机械,就是为了给国家的工业和国防,出一份力。国家需要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国家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此生许国,再无遗憾。”

一番话说完,办公室里寂静无声。

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姑娘,眼里都泛起了泪光。他们一辈子投身工业救国,见过太多热血青年,却很少见到一个年轻姑娘,有这样的格局和坚定的信仰。

李所长站起身,对着林砚郑重地敬了一个礼,声音带着哽咽:“林砚同志,欢迎你加入我们的队伍。国家,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面试结束,林砚走出考场,阳光落在她的身上,暖融融的。她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从报名到考核结束,她终于凭着自己的实力,堂堂正正地踏入了这扇报国之门。

一周后,最终的录取名单正式公布,全国共录取48人,林砚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同时公布的,还有赴苏留学的3个名额,林砚的名字,也在其中。

消息传回东北工学院,整个学校都轰动了。陈敬山看着录取名单,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林砚这孩子,是我这辈子教过最好的学生!”

宿舍里,楚芸抱着林砚,激动得又哭又笑:“林砚!你考上了!还拿到了赴苏留学的名额!太厉害了!我们俩都考上了!以后我们就是战友了!”

林砚看着录取名单上自己的名字,心里却没有太多的波澜。

赴苏留学,是无数人挤破头都想拿到的机会,前世的她,也为了这个名额拼尽全力,最终却因为政审的一点小问题,错过了机会,只能留在国内的实验室。当时的她,遗憾了很久。

可这一世,她拥有九十二年的人生阅历,很清楚,一年之后,中苏关系就会出现裂痕,赴苏留学的学生,很多都会被提前召回,能学到的核心技术极其有限。而国内的核武器研发项目,即将正式启动,正是最缺人的时候。

她重生回来,不是为了去苏联留学,而是为了投身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填补那些技术空白,去减少那些牺牲和遗憾。

当天晚上,林砚坐在书桌前,写了一份放弃赴苏留学名额的申请,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她在申请里写着:我自愿放弃赴苏留学名额,申请进入中科院力学所,参与国内国防工业核心项目研发,愿扎根国内,为国家工业建设奉献全部力量。

第二天,她把这份申请,交到了李所长手里。

李所长看着申请,满脸的震惊,抬头看着林砚,不敢置信地问:“林砚,你知不知道这个名额有多珍贵?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竟然要放弃?”

“我知道。”林砚语气坚定,“但我更清楚,现在国内的项目,更需要人。去苏联学习,最终也是为了回国建设国家。既然现在国家就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何必再等几年?我想留在国内,直接参与项目研发。”

李所长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沉默了很久,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对着她再次敬了一个礼:“好!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会立刻把你的申请上报给部里,中科院力学所郭培元教授,前几天还问起你,说想让你去他的所里工作。你放心,祖国不会辜负你的这份赤诚。”

从考核组办公室出来,林砚心里无比踏实。

她终于做出了选择,也终于找到了自己重活一世的真正方向。她不需要去苏联镀金,她要做的,是和那些先辈们一起,在这片土地上,从零开始,建起属于我们自己的国防工业体系。

回到招待所,她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同时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自己重生后的第一个五年规划。

她严格恪守着四大铁则,没有写任何超越时代的技术路线,只是把未来五年,国内工业和国防领域需要攻克的基础技术难题,一个个列了出来,从精密机床的优化,到特种钢材的研发,再到核工业相关的材料基础研究,一步步拆解,定下了符合时代节奏的目标。

她能做的,就是在国家既定的战略框架内,做好一块铺路石,把每一个基础技术打扎实,让祖国的工业发展,少走一点弯路。

落笔的那一刻,她完成了重生后最完整的心态闭环。从最初醒来时的激动与恨意,到面对规则的谨慎,再到面对流言的沉稳,直到此刻,她彻底放下了前世的执念,把自己的人生,和这个国家的命运,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招待所的电话打到了房间里,前台的工作人员说:“林砚同志,有你的长途电话,是北京中科院力学所打来的,对方说他叫郭培元,想和你说几句话。”

林砚握着电话听筒的手,微微一顿。

郭培元,她前世最敬重的师长,那个为了保护核数据,壮烈牺牲的先辈。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前台说:“好,我马上过来接。”

放下电话,林砚快步朝着招待所前台走去。她知道,这通电话,将正式开启她这一生,扎根国防科研的征程。而她不知道的是,郭培元的电话里,还提到了一个名字——陆峥,那个和她一样,放弃了赴苏留学名额,选择投身力学所的清华高材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