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3-07 01:03:03

接下来的七天,江辰没有离开过后山。

他白天研读衍道子教他的那个大阵,夜里在山中寻找布阵需要的灵石。

七七四十九块灵石。

不是普通的灵石,是蕴含灵气的石头,品阶越高越好。

后山虽然贫瘠,但毕竟是一座山,多多少少藏着一些灵石矿脉。江辰用《道衍》推演,找到几处可能有灵石的地方,挖了整整七天。

第一天,他挖到三块下品灵石。

第二天,五块。

第三天,七块。

到了第七天傍晚,他数了数面前的灵石堆。

四十九块。

一块不多,一块不少。

他把灵石一块一块摆好,按照衍道宗教的那个阵图,在地上画出一个巨大的图案。

那图案复杂极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蛛网一样铺开,占了整整三丈方圆。

江辰画了三个时辰,画到手发抖,画到眼睛发花,终于画完了最后一笔。

他站起来,退后几步,看着那个巨大的阵法。

月光下,那些纹路泛着淡淡的光,像是一条条银色的蛇,在地上蜿蜒爬行。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阵法中央,盘腿坐下。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一呼,一吸。

一呼,一吸。

心跳慢慢平稳下来,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他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一动不动。

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滑落。

天快亮了。

江辰睁开眼睛。

他站起来,走出阵法,用脚把那些纹路蹭掉,把灵石一块一块收起来。

今晚不布阵。

今晚只是练习。

他还要再等一个时机。

第二天傍晚,许田来了。

他背着一个大包袱,气喘吁吁地走进山洞,把包袱放在地上。

“这是你要的东西。”他说。

江辰打开包袱,里面是几十个小瓷瓶。

许田说:“疗伤的、回气的、提速的、爆灵的,每样十瓶。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单独递过来: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丹方炼的,叫‘燃血丹’。吃了之后,可以短时间内让实力暴涨三倍,但事后会虚弱一个月,弄不好还会损了根基。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江辰接过那个小瓷瓶,看了一会儿,收进怀里。

他抬起头,看着许田。

“多谢。”他说。

许田摇了摇头,眼眶有些红。

“周通也是我朋友,”他说,“我帮不了别的,只能帮你炼这些。”

江辰点了点头。

许田站在那里,看着他,忽然问:“你有把握吗?”

江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有。”

许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说:“那你小心。”

江辰点了点头。

许田转身,走出山洞。

走到洞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江辰站在山洞深处,背对着他,正在整理那些小瓷瓶。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

第三天夜里,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江辰走出山洞。

他背着那个装满丹药的包袱,怀里揣着三卷帛书和那块玉牌,往后山脚下走去。

走到那片空地的时候,他停下来。

空地上有一座新坟,坟前立着一块石头,石头上没有字。

周通的坟。

江辰走到坟前,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那块无字的石头,说了一句话:

“周师兄,今晚,我给你报仇。”

说完,他转身,往凌霄峰走去。

凌霄峰下,有一条上山的路。

江辰走到路口,站定。

他没有上山。

他就在路口等着。

他知道,赵无崖会下来的。

那天晚上,他在擂台上让赵无崖下不来台,赵无崖不会善罢甘休。他躲了七天,赵无崖肯定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只要他出现在这里,赵无崖就会下来。

果然,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山上传来脚步声。

赵无崖从山上走下来。

他穿着一身白衣,负手而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看见江辰,他的笑意更深了。

“江师弟,我还以为你跑了。”他说。

江辰没有说话。

赵无崖走到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着他。

“一个人来的?”他问,“胆子不小。”

江辰看着他,忽然问:“周通的尸体呢?”

赵无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替你挡掌的废物?”他说,“扔了。谁知道扔哪儿了,大概被野兽吃了吧。”

江辰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说:“那就好。”

赵无崖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本以为会看见愤怒,看见仇恨,看见情绪失控。

但江辰脸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平静。

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心里有些不安。

但他很快把这丝不安压下去。

一个炼气三层,能翻出什么浪?

他往前一步,气息开始攀升。

金丹真人的威压,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向江辰。

“江辰,”他说,“今晚,你走不了了。”

江辰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赵无崖。

然后他忽然问:“赵师兄,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

赵无崖冷笑一声:“送死。”

江辰摇了摇头。

“不是送死,”他说,“是杀你。”

赵无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杀我?你一个炼气三层,杀我?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江辰没有笑。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捏碎,把里面的丹药吞下。

燃血丹。

药力入腹的瞬间,他感觉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血液在沸腾,灵气在狂涌,修为从炼气三层一路暴涨——

炼气四层。

炼气五层。

炼气六层。

炼气七层。

炼气八层。

炼气九层。

筑基。

他的修为,硬生生拔高到了筑基初期。

虽然只是暂时的,虽然事后会付出惨重的代价,但此刻,他确实是筑基期。

赵无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看着江辰,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你……”他说不出话来。

江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那些灵石,一块一块,往地上扔去。

灵石落地的位置,看似杂乱无章,但每一块都落在一个特定的点上。

七七四十九块灵石,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把两个人都圈在里面。

赵无崖低头看着那些灵石,眉头皱起来。

“阵法?”他说,“你以为,一个破阵能困住我?”

江辰没有回答。

他把最后一块灵石扔出去,然后站直身体,看着赵无崖。

“赵师兄,”他说,“你知道这是什么阵吗?”

赵无崖没有说话。

江辰说:“这叫周天星辰大阵。”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

“布这个阵,需要七七四十九块灵石,和一件关键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着赵无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的命。”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抓。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涌入那些灵石之中。

灵石同时亮起来。

七七四十九道光芒冲天而起,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把方圆十丈都笼罩在内。

光罩里,有无数的光点在流转,像是夜空中的星辰。

赵无崖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感觉到,这个阵法,不简单。

他运起灵气,一掌拍向光罩。

光罩纹丝不动。

他又拍出一掌,还是不动。

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江辰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笑他,又像是在笑自己。

“赵师兄,”他说,“这个阵,是用我的生机驱动的。我不死,阵不破。”

赵无崖猛地转过头,看着他。

“你疯了?”

江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小瓷瓶,捏碎,把里面的丹药吞下。

爆灵丹。

他的修为又暴涨一截。

然后他抬起手,对着赵无崖,虚虚一抓。

阵法中的那些光点,忽然同时动起来。

它们像流星一样,从四面八方射向赵无崖。

赵无崖脸色大变,运起全力抵挡。

一道光点打在他身上,打得他浑身一震。

两道,三道,十道,百道——

无数的光点,像暴雨一样落在他身上。

他拼命抵挡,但根本挡不住。

那些光点,每一道都相当于筑基期的一击。几百道一起落下,就算是金丹真人,也撑不住。

他的护体灵气在迅速消耗,他的气息在迅速萎靡。

他怒吼一声,拼尽全力,一掌拍向江辰。

江辰没有躲。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一掌打在自己身上。

一掌落下,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光罩上,又摔下来。

他吐出一口血,挣扎着爬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赵无崖,嘴角还挂着笑。

“继续。”他说。

赵无崖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这个人,是疯子。

真正的疯子。

他不躲,不挡,不求饶,只是站在那里,用命在跟他换。

那些光点还在落下,一道一道,打在他身上。

他的护体灵气终于撑不住了。

一道光点打在他肩膀上,炸出一个血洞。

又一道打在他腿上,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单膝跪地,抬头看着江辰。

江辰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几丈的距离,对视着。

一个浑身是血,气息奄奄。

一个也是浑身是血,但眼神亮得吓人。

江辰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赵师兄,你知道周通临死前说什么吗?”

赵无崖没有说话。

江辰说:“他说,跑啊。”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

“他让我跑。他自己,替我挡了那一掌。”

赵无崖的脸色变得惨白。

江辰继续说:“他是我朋友。唯一一个,替我挡掌的朋友。”

他抬起手,对着赵无崖,虚虚一抓。

那些光点再次动起来,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从天而降,轰向赵无崖。

赵无崖瞪大眼睛,发出最后一声怒吼。

光柱落下。

轰——

巨响过后,一切归于平静。

光罩消失了。

灵石碎了一地。

江辰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侧过头,看着几丈之外的那个人。

赵无崖躺在地上,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洞,眼睛还睁着,望着天上的月亮。

死了。

江辰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很淡,像是在笑他终于死了,又像是在笑自己还活着。

他闭上眼睛,准备等死。

燃血丹的副作用开始发作,他的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知道,自己可能活不过今晚了。

但他不后悔。

一点也不后悔。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脚步声。

有人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他睁开眼睛,看见一张脸。

林婉儿。

她眼眶红红的,脸上有泪痕,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

“别说话,”她说,“把这个吃了。”

她把丹药塞进他嘴里。

江辰吞下去,感觉一股暖流从腹中升起,慢慢流遍全身。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模糊之前,他听见林婉儿的声音:

“你不会死的。我不让你死。”

然后他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