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趁她转身时藏进袖中,出门倒在墙根。
三日后,茉莉的叶子开始发黑。
第五日,整株枯死。
我蹲在花盆前,用手指碰了碰干脆的枝条。
断了。
“少夫人,这花怕是水土不服。”碧桃在身后说,“我再去花市给您买一盆。”
“不必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死了就是死了。”
碧桃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去沏茶。
她走路时腰很直,步子轻盈,不像一个丫鬟。
倒像是这院子的另一个主人。
趁她不在,我翻了她的妆匣。
一个丫鬟的妆匣里,有一对赤金耳坠。
我认得。
那是沈家给我的聘礼之一,十六件金器,一件不多一件不少,母亲清点过。
可嫁妆单子上这对耳坠分明写着“随主入库”。
它怎么在碧桃的匣子里?
我继续翻。
匣子底部有一层夹板,里面藏着三封信。
第一封是我看过的效忠书。
第二封是沈伯衡的手书,字迹工整,写的是:“再忍数月,我必给你一个交代。”
落款是上月初七。
第三封的信封上有母亲的私印。
我展开,手指微微用力。
信上只有一行字:
“瑶儿体弱,恐不久于人世。届时你便是名正言顺的沈家少夫人。苏家的田庄铺面,我自会替你作主。”
我把三封信按原样放回去。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些发麻。
体弱。
恐不久于人世。
母亲连我怎么“病故”都想好了。
她生我养我十九年。
送我出嫁时拉着我的手哭了整整一炷香。
原来那不是舍不得。
是在送我上路。
我开始回忆。
小时候家里来过一个女人,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
那女人和母亲关了门说了很久的话。
我趴在门缝偷看,只看见母亲递了一袋银子过去。
后来那个小姑娘留了下来。
母亲说,是远亲的孩子,爹娘没了,收在家里做丫鬟。
那个小姑娘就是碧桃。
她比我小一岁,我叫她桃儿。
小时候我们同吃同睡,我把自己的糖分她一半。
她会帮我梳头,手特别巧。
母亲夸她,说这丫头将来必成大器。
我当时不懂,一个丫鬟,成什么大器?
现在懂了。
母亲从来就没把她当丫鬟。
03
碧桃第二日端来的不是粥,是一碗桂圆莲子羹。
“少夫人这几日气色好了些。”她眨眨眼,“是不是我这粥换了方子的缘故?”
我心里冷笑。
气色好了,是因为没再喝你的东西。
面上却含糊应了一声。
“嗯,可能是天暖和了。”
我把莲子羹搁在桌上没动,找了个由头出门。
说去花园散步。
实际上绕了一圈,到了后院柴房。
苏家陪嫁的老嬷嬷秦妈住在那里。
秦妈是父亲在世时安排给我的,不在母亲的人手里。
嫁过来后碧桃几次要把秦妈打发去庄子上,都被我拦下了。
当时是念旧情,如今想来,这是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秦妈见我来,赶紧关了门。
“少夫人怎么来了?碧桃没跟着?”
“我支开她了。”
我把碧桃妆匣里的三封信默写了一遍,递给秦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