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程儿如何了？”我撑着额头问道。
李显在我旁边坐下来：“我过去看了一趟，程儿一直跪在祠堂里，下人送过去的饭菜一直都没有动过。”
“夫人，程儿已经饿了两天了，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要不咱们——”
“你想让我答应给他买官？”
李显看了我一眼，不敢说话了，但眼神里分明写着我说对了。
我深深叹了口气，问道：“你也觉得，我让他走读书科举这条路，走得不对是吗？”
李显怯懦半晌才说道：“夫人，说到底，咱们也不是那等穷苦人家，何必费要让程儿吃苦读的罪呢？你也知道，他从小娇生惯养的，要让他耐着性子寒窗苦读，他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你以为我是在生他不能吃苦的气吗？”
我提高声音：“我生气是因为他撒谎，不仅欺骗长辈，还去那等烟花柳巷之地！若是这样的品行，就算是做了官，也要殃及家人！”
“你看你，言重了不是。”李显陪笑道。
“他要绝食，好啊，那就让他饿着，我看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李显苦笑一下，还想再劝，院子外面就传来了家丁惊慌失措的声音。
“老爷夫人，不好了，少爷出事了！”
据下人们说，是张家的少爷非要来看望李程，两个人平时就混在一起玩乐，下人们便也没拦着，刘氏还特地让张家少爷好好劝劝自己孙子。
刚开始确实好好的，但张家少爷一走，李程就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既然直接扯断祠堂里的绸缎，搭在房梁上想要自尽，幸亏下人发现的及时。
大夫正在给躺在床上的儿子看诊，李显焦急的凑在一旁，婆婆刘氏坐在一旁的八仙桌上，怕的要掉眼泪。
“你这个毒妇，这可是我们李家唯一的男丁，程儿要是有什么事，我就去开封府鸣冤叫屈，说你心狠手辣，逼死儿子！”
“娘，你少说两句。”李显小声劝道。
“我凭什么少说，我就要说！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母亲，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去死。别人家孩子有的东西，我们家的孩子就算是把自己饿死你都不肯松手，真不知道这钱你到底是哪来干嘛用的，不会是去贴补外面养的野男人了吧！”
张家给儿子花钱买了个官，张家少爷今天是专门来显摆的，这也是李程受刺激的原因。
因为家丁发现的及时，李程没有受伤，没一会就缓过来了。
我没有理会婆母的咒骂，遣散了所有人，坐到李程床边。
“娘，我是真的吃不了读书的苦，你就随了我的意吧，张家都能给儿子买官，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给我买呢？”
我看着儿子明显憔悴的脸，历经生死，我到底还是心软了。
“娘同意了，可以给你买官。”
“真的？”李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但是有一点，在你上任之前，你这些臭毛病必须都改了，以后做官，也要做个好官。”
李程点头如捣蒜，立刻追问道：“那娘，你打算给我买个什么官？”
“知县吧。”
李程脸上的表情不太情愿：“才知县啊，七品小官有什么用啊，张家给他儿子买了个知州，那可是六品呢。”
我苦口婆心的劝道：“大官也是一步步做上去的，你初入官场，责任过于重大的官职你应付不了。”
“那好吧。”李程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李程是我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来的，我一直十分疼爱他，对他的要求也很严格，在我的教育下，李程也确实是一个品行端正的好孩子。
直到六年前，因为一桩很重要的生意，我不得已远走他乡长达三年之久，李程没了我的管教，在刘氏和李显的溺爱下迅速长歪，等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这三年我只能尽力的纠正他的恶习，这也是我一直要求他读书的原因。
在我看来，能不能考上并不重要，只要品行端正，能分辨善恶就好了。
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端起刚熬好的药往儿子房间里走去。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很难真正狠得下心来，罢了，买官就买官吧，只要能个做个好官，我也就知足了。
然而事情却不能让我如愿。
“爹，还是你有办法，这么一闹，娘接着就同意了，说要给我买官。可惜就是个小小知县，没什么前途。”
“儿子，慢慢来吧，能让你娘让步就很不错了。”
“我娘就是个守财奴，连买官都舍不得给我花钱买大的，整天张口闭口都是钱，一身铜臭味。还说什么让我好好锻炼，这不是存心让我吃苦吗？”
“好了，你也不用太过担心，等爹把你娘给休了，爹有的是钱给你。”
“您打算什么时候休掉我娘啊？”
“就这几天吧，等我把底下的掌柜都换成自己人了，就踢你娘出局。烟儿的肚子大了，等不了了。”
“唉，爹你要是有了别的孩子，可不能偏心啊。”
“傻儿子说什么呢，就算是烟儿给你生个弟弟，你们俩也差这那么多岁呢，等你弟弟长大了，你早就成大官了，到时候你们兄弟俩相互扶持，赚的岂不是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