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让我拿婚前公寓给小叔子结婚,我笑着交出钥匙。
她又让我掏钱买车,我二话不说刷了卡。
婚礼当天,他们把我关在门外,得意地说:“你的东西就是我们张家的!”
我没吵没闹,只轻轻问了一句:“那你们知道,主卧里吊死过一个穿红衣的女人吗?”
从那一刻起,好戏才真正开场。
......
“林岚,你那套婚前公寓反正也空着,先拿给阿超结婚用。
我婆婆刘芬坐在沙发主位,一句开场白都没有,直接对我下了命令仿佛那不是我父母用半生积蓄为我买的房子,而是她放在我这里的一件东西。
客厅里坐满了人,除了我丈夫张伟和小叔子张超,还有几个平时爱舌根的亲戚。
小叔子张超的女朋友怀孕了,女方家放话,没婚房,孩子就打掉,婚也别想结。
我还没开口,坐在一旁的姑妈就帮腔了:“就是啊林岚,你现在是我们张家的人,你的东西不就是我们张家的东西吗?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另一个舅妈也立马跟上:“阿超可是张伟的亲弟弟,你这个做嫂子的,能眼睁睁看着他婚事黄了?传出去我们张家的脸往哪搁。人家会说我们家薄情寡义,连个嫂子都不愿意拉弟弟一把。
我冷眼看着这群人一唱一和,把目光投向我的丈夫张伟。
他掐灭了烟头,躲闪着我的眼神,含糊地劝道:“林岚,妈和姑妈她们说的对,我们都是一家人。先帮阿超把眼前这个难关渡过去,总不能真让他散伙吧?”
“那是一条人命啊!”
婆婆见儿子都站在她这边,声音更大了,带着一丝道德绑架的哭腔,“林岚,你工作好,有本事,以后再买一套不就行了?你弟弟可没你那个能耐,我们做家人的不替他想着,谁替他想着?”
小叔子张超低着头,小声附和:“是啊,嫂子,我们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真是个好听的词。
用我婚前的房子,给他结婚,给他撑场面,就叫一家人。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理所当然的脸,突然就不想争辩了。
我深吸一口气,在一片“你当嫂子的就该大度点”,“别那么小气”的议论声中,站起身,从包里拿出钥匙,扔在了茶几上。
钥匙和玻璃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所有杂的声音都停了。
“行。”
我只说了一个字。
婆婆的脸瞬间由阴转晴,她一把抓过钥匙,紧紧在手心,好像生怕我反悔。
“我就知道林岚最大方了。好孩子,真是我的好儿媳妇。”
她拉着张超,喜笑颜开地开始商量怎么跟女方家说。
亲戚们也纷纷夸赞我“懂事”“明事理”。
张伟松了口气,走过来想拉我的手:“林岚,你真好。委屈你了。”
我看着他讨好的笑脸,什么也吃不下去。
我有一种预感,这只是一个开始。
我的预感是对的。
房子的问题解决了,女方那边果然松了口,同意尽快办婚礼。
婆婆高兴了好几天,走路都带着风。
可好景不长,一个星期后,她又愁眉苦脸地找到了我。
这次,是吃晚饭的时候,她把我单独叫进了房间。
她先是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说我最近上班辛苦了,人都瘦了。
铺垫了半天,终于进入了正题。
“林岚啊,前两天我陪着亲家母去看了你那房子。她特别满意,一个劲地夸我们家有本事。”
我应付地点点头。
“可是…”她话锋一转。
“昨天她又打电话,旁敲侧击地问,说这么好的新房子,肯定得配辆新车吧?”
“不然走亲戚,出门办事,多不方便。”
“她说她们家女儿嫁过来,不能跟着我们挤公交车受苦。”
我心头火起。
“这家人,真是得寸进尺。”
我还没说话,婆婆就抢先堵住了我的路。
“我知道,这又是让你为难了。”
“可是林岚,你想想,现在是关键时候,临门一脚了。”
“要是因为一辆车的事,让亲家觉得我们小气,把婚事给搅黄了,那我们之前不都白忙活吗?”
“你弟弟和他女朋友感情那么好,肚子里还有孩子,我们不能做这个罪人啊。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绳子,往我脖子上套。
我冷着脸。
“妈,我没钱。我每个月的工资要还房贷,还要日常开销。”
这是实话。我的积蓄,在那次首付之后,基本就见底了。
婆婆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怎么会没钱呢?你不是还有嫁妆吗?我记得你爸妈当时给了你一张卡,里面有二十万,让你留着应急的。”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居然连我的嫁妆都惦记着。
那是我爸妈给我最后的保障,他们千叮咛万嘱咐,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那笔钱我看着婆婆那张写满算计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动摇了,再接再厉。
“林岚,你想想,这车买了,也不是给外人的。”
“以后张伟开,你也能坐,咱们一家人出门也方便。”
“再说了,你弟弟以后出人头地了,能忘了你这个嫂子的好吗?”
“这都是投资,是亲情投资。”
她说得真好听。
那天晚上,张伟也来劝我。
他没有他妈那么理直气壮,只是翻来覆去地说那几句话。
“林岚,就这一次,最后一次。等弟弟的婚礼办完了,我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我知道你委
屈,以后我加倍对你好,我发誓。”
他抱着我,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
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是在害怕,怕我不同意,他没法跟他妈交代。
我闭上眼睛,心里一片冰冷。
第二天,我去了银行。
我取出了十五万。
我给自己留了五万,这是我的底线。
我去车行,挑了一辆最普通的大众,办完所有手续,正好十五万。
提车的时候,张伟和婆婆都来了。
婆婆围着新车转了好几圈,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哎呀,真亮堂,还是我儿媳妇有眼光。”
她一把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在驾驶座上摸来摸去。
张伟也很高兴,他拍着车顶,对我说:“林岚,谢谢你。”
我看着他们兴奋的脸,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办牌照的时候,婆婆突然说:“这车,就上张伟的名字吧。”
我愣住了。
她立刻解释道:“你想啊,这车是你买给你弟弟的结婚贺礼,但又是我们家出的钱。”
“写你的名字,亲家那边会觉得我们家男人没本事。”
“写张超的名字,他又没驾照。写张伟的名字最合适,显得我们兄弟情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看向张伟。
他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林岚,妈说得有道理。就是个名字,车还是我们一起用。”
我还能说什么?
我麻木地点了点头。
车钥匙,最后也交到了婆婆手里。
她说她先替张超保管,等婚礼那天,风风光光地交给他。
我看着她把车钥匙和我的房门钥匙放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那副样子,仿佛是在收藏战利品。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我们家彻底变成了小叔子张超的后勤部。
婆婆每天忙里忙外,指挥着我们给新房添置东西。
窗帘要换成大红的,喜庆。
沙发要买皮的,气派。
冰箱要双开门的,能装。
这些钱,自然都是从我这里出的。
婆婆的理由很充分,房子是你这个当嫂子的心意,里面的东西,当然也要你配齐,张伟也跟着附和,说都是一家人,别计较那么多。
我的工资卡,几乎成了我们家的公共账户。
我每天下班回来,迎接我的不是热腾腾的饭菜,而是一张张等着报销的发票,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的脸,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我跟张伟提过一次,说我们是不是该搬出去住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现在家里这么忙,等弟弟结完婚再说吧。
我知道,再说,就是没下文了。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我作为长嫂,天没亮就起来帮忙。
婆婆穿了一身崭新的暗红色旗袍,满面红光,逢人就拉着人家的手,炫耀她的两个儿子多么
有出息,给她娶了两个好儿媳妇。
尤其是在介绍我的时候,她会特意拔高音量。
“这是我的大儿媳妇,林岚。”
“我小儿子结婚这房子,这车,全都是她这个当嫂子的给操办的。”
“我们家林岚,就是这么贤惠大方。”
周围的亲戚都投来赞许的目光。
嫂子给小叔子买房买车,真是少见啊。
“这张家的媳妇,娶得值。”
我站在旁边,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
婚车队出发的时候,那辆崭新的大众车,扎着大红花,跟在头车后面,格外显眼。
张超坐在车里,满脸得意。
婆婆亲手把车钥匙交给他,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好好过日子,别辜负你嫂子的一片心意。”
整个婚礼,我像个提线木偶,被婆婆指挥着端茶倒水,招呼客人。
张伟一直跟在他妈身边,像个骄傲的副官。
没人问我累不累。
也没人关心我高不高兴。
宴席上,我没什么胃口,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席,想回我那套公寓里歇一歇。
这几个月,我只在最开始去过一次,后来就一直被婆婆以各种理由拦着,说新房不能随便进,不吉利。
现在婚礼办完了,总该没问题了吧。
我打车到了城东的小区。
看着熟悉的楼栋,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走到门口,拿出备用钥匙,插进锁孔。
转不动。
我又试了一次,还是转不动。
锁芯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心里一沉,立刻给张伟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很嘈杂,都是敬酒和划拳的声音。
“喂,林岚,怎么了?宴席上怎么没看见你?”
我压着火气问他。
“公寓的门锁是不是坏了?我开不了门。”
张伟顿了一下。
“哦,那个啊,妈说为了安全,把锁给换了。”
“换了?我什么时候同意了?新钥匙呢?”
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婆婆的声音,她在问张伟是谁打来的。
张伟捂着话筒,含糊地说了几句。
“林岚,你先别急,我这边正忙着呢,等婚礼结束了,我马上过去找你。”
说完,他就匆匆挂了电话。
我站在门口,像个傻子一样。
冷风吹过来,我浑身冰凉。
我等了两个小时。
天都黑了。
他们终于来了。
婆婆,张伟,还有刚当上新郎官的小叔子张超,和他那个挺着肚子的新娘李静。
一行人,浩浩荡荡,脸上都带着酒气和喜气。
婆婆看见我,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带着一丝不耐烦。
“哎呀,你跑这来干什么?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在酒店里等我们。”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锁,为什么换了?”
婆婆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
“换了就换了,多大点事。新房新气象,换把新锁,去去晦气。”
“再说了,以后这是阿超和李静的家了,用你之前的旧锁像什么话?”
我气得发抖。
“这是我的房子!”
婆婆嗤笑一声,挽住了新儿媳妇李静的胳膊。
“你的房子?林岚,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你嫁进了我们张家,就是我们张家的人。”
“你的东西,自然也就是我们张家的东西。”
“现在你弟弟结婚,没地方住,你这个当嫂子的,把房子让出来给他住,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她看着我,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工作好,能赚钱,以后再买一套不就行了?”
“你弟弟可不一样,他没那个本事,我们当家人的,不替他想着,谁替他想着?”
新娘李静,靠在张超身上,得意地摸着自己的肚子,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笑。
张超也帮腔。
“是啊,嫂子。我们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嘛。”
我把最后的希望,投向我的丈夫。
“张伟,你也是这么想的?”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过了很久,他才小声说。
“林岚,别闹了,行吗?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亲戚朋友都在。”
“妈说得对,我们…我们以后再想办法。先让弟弟住着。先让弟弟住着。”
多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我的房子,我的车,我辛辛苦苦赚的钱,在他们眼里,都成了可以随意支配的东西。
我被他们一家人,像个傻子一样,算计得干干净净。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理所当然的脸,突然就不气了。
我笑了。
我的笑声,在空旷寂静的楼道里突兀地回响起来,显得有些诡异。
他们都被我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愣住了。
婆婆皱着眉头,警惕地看着我:“你笑什么?疯了不成?”
我慢慢止住笑,看着他们,眼神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好啊。”我说。
“房子,给你们。车,也给你们。我什么都不要了。”
婆婆和李静的脸上,立刻露出了胜利的、得意的笑容。
“这才对嘛,”婆婆松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下来,“一家人,就该这样和和气气的......”
我打断了她的话,目光转向那扇崭新的防盗门,慢悠悠地开了口: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们。当初我买这房子的时候,中介千叮咛万嘱咐,特意跟我交代过几句。”
张伟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什么事?”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才一字一顿地,缓缓说道:
“他说,这房子......认主。以前的房客,住得都不太安生。你们是新主人,希望它能喜欢你们。”
我没再多说,只是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然后又将目光移到新娘李静的肚子上,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的微笑。
“祝你们,新婚快乐。”
“当然,如果顺利的话。”
第2章
说完,我没再看他们脸上那瞬间凝固的表情,转过身。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的“哒、哒、哒”的声音,像一首复仇的序曲,在长长的楼道里,久久回响。
我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像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虽然激起了小小的涟漪,但很快就被新婚的喜悦和占有新房的得意所淹没。
他们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或许,在他们看来,那只是我这个失败者最后的、无力的诅咒罢了。
新婚燕尔,小叔子张超和李静很快就兴高采烈地住了进去。
婆婆还特意请了一个所谓的“风水先生”,来家里跳了一通大神。
烧了几道黄符,说是要净化磁场,确保新人入住大吉大利。
随后,她又亲自监督,在主卧的大床上铺满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
头两天,风平浪静。
张超和李静沉浸在不劳而获的幸福中,开着新车到处兜风,在朋友圈里炫耀着他们宽敞明亮的新家,收割着一片片羡慕和点赞。
但从第三天晚上开始,事情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最先感觉到异样的是李静。
她怀孕后本就睡眠很浅,对声音和光线都格外敏感。
那天深夜,她迷迷糊糊中,总感觉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阿超,你醒醒,”她紧张地推了推身边睡得正香的张超,“你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唔......什么声音啊?”张超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开,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你就是怀孕了胡思乱想,赶紧睡吧,明天还要去你娘家呢。”
李静只好闭上嘴,但她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那声音又来了。
嘶啦......嘶啦......
很轻,很细微,像是女人的长指甲,在主卧那面巨大的实木衣柜门上,一下、一下,极有耐心的来回刮着。
那声音仿佛贴着她的耳膜响起,让她瞬间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她猛地坐起身,颤抖着手打开了床头灯。
“啪”的一声,温暖的橘色灯光洒满房间。
声音,戛然而止。
巨大的衣柜静静地立在墙角,深色的木纹在灯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仿佛刚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只是她的幻觉。
第二天一早,李静把这件事告诉了张超和婆婆。
婆婆正在厨房里熬鸡汤,闻言头也不回地说道:“哎哟我的好儿媳,你就是自己吓自己!”
“新房子,新家具,哪来的怪声音?肯定是晚上风大,吹得窗户响。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别整天胡思乱想的,对孩子不好。”
张超也觉得是她太敏感,安慰道:“就是,肯定是风声。这楼层高,风大正常。”
李静看着他们不以为然的样子,只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但怪事,并没有因为他们的不相信而停止。
家里的灯开始出现问题。
尤其是通往主卧的那条走廊上的感应灯,时好时坏,有时候人走过去亮都不亮,有时候半夜三更没人,它却自己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一只濒死的眼睛。
客厅里的电视机也变得古怪。
有两次,他们在深夜被客厅传来的噪音惊醒,跑出去一看,电视机竟然自己打开了,屏幕上是满屏的雪花,发出“刺啦刺啦”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李静越来越害怕,她坚持要开着灯睡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惊叫起来。
她的人也变得神经兮兮,眼底下挂着浓重的青黑色。
一个星期后的下午,张超出去和朋友打牌了,李静一个人在家。
她想把几件换季的大衣收到主卧的衣柜里。
那个衣柜是我当初特意挑选的,三开门,用的厚重实木,又深又沉,价格不菲。
她拉开中间那扇柜门,一股阴冷的,像是旧木头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没多想,只当是新家具的味道。
她把大衣一件件挂进去,正要关上柜门,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在衣柜最深处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好像挂着一件什么东西。
一件红色的,长长的,布料一样的东西。
她心里咯噔一下,暗骂我这个嫂子真是粗心,搬家的时候竟然还有东西落下。
她壮着胆子,踮起脚尖,伸手朝那片阴影里够去。
指尖触碰到那件东西的一瞬间,李静像触电般缩回了手。
那不是棉布或者羊毛的触感,而是一种冰凉滑腻,仿佛没有温度的丝绸质感,摸上去,像是在触摸一块冰冷的皮肤。
她压下心头的恐惧,深吸一口气,猛地把那东西一把拽了出来。
“啊!”
李静尖叫一声,瘫坐在地上。
那是一件鲜红色的真丝睡裙。
款式很老旧,是那种几十年前流行的样式,但颜色却红得异常刺眼,像凝固的鲜血。
这件睡裙是谁的?
我搬走的时候,带走的东西屈指可数,这个公寓几乎是清空的。
这绝不可能是我的东西!
一个荒谬而恐怖的念头涌上心头。
李静吓得魂飞魄散,她甚至不敢再碰那件红色的睡裙,只是连滚带爬地跑出了主卧,把自己锁在了客厅的卫生间里,直到张超回来。
那天晚上,张家爆发了入住新房以来的第一次激烈争吵。
李静哭着喊着说这房子闹鬼,不干净,再也不敢住了。
“我看你就是有毛病!什么闹鬼!我看是你脑子有鬼!”婆婆气得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指着李静的鼻子大骂,“好好的大喜事,被你这张乌鸦嘴一说,多晦气!我看你就是不想跟我们阿超好好过日子!”
张超也被吵得心烦意乱,对着李静吼道:“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不就是一件不知道哪来的破衣服吗,扔了不就行了!”
他嘴上虽然强硬,但脸色也有些发白。
他硬着头皮走进主卧,用一根晾衣杆把那件红睡裙从地上挑起来,像是对待什么瘟疫的源头,一路把它带到楼下,狠狠地塞进了小区的旧衣回收箱里。
他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可第二天一早,当李静战战兢兢地再次打开衣柜门时,她看到,那件本该躺在回收箱里的红色睡裙,竟然整整齐齐地,又挂回了它原来的位置。
它像一个幽灵,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
这一次,连一直嘴硬的张超都感到了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房子里的怪事开始变本加厉。
家里开始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气味。
不是饭菜的香味,也不是垃圾的臭味,而是一种淡淡的,像是东西腐烂了很久的,带着一丝甜腥的腐朽气味。
他们把整个房子打扫了一遍又一遍,买了各种香薰和空气清新剂,但那股味道就像长在了空气里,怎么都无法驱散。
李静的孕吐反应变得异常严重,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窝深陷,精神恍惚。
她总是在半夜惊醒,然后死死地抓住张超,说她感觉有人站在床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她再也不敢一个人待在家里,张超只好推掉所有的应酬,天天陪着她。
那辆新买的车也不敢开了,因为有一次,他们俩在车里,车载收音机里突然传出女人凄厉又绝望的哭声,吓得他们当场弃车而逃。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这对曾经春风得意的新婚夫妻,就被折磨得双双濒临崩溃。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来临了。
那天晚上,窗外电闪雷鸣。
主卧的灯再次像中了邪一样疯狂地闪烁起来,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惨白如鬼。
就在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的同时,那扇他们已经不敢再去触碰沉重的实木衣柜门,“吱呀”一声,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自己......缓缓地打开了。
衣柜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的嘴。
李静死死地盯着那片黑暗,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住般不成声的抽气。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件鲜红的睡裙,在黑暗中,轻轻地晃动了一下,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穿着它,从里面慢慢地走出来。
“啊——!”
李静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晕死在了床上。
李静被连夜送进了医院。
急诊室外的走廊上,灯光白得刺眼。
医生摘下口罩,表情严肃地告诉张家所有人,病人因为受到过度惊吓,情绪剧烈波动,导致胎气不稳,已经有了先兆流产的迹象。
孩子,很可能保不住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张家炸开了锅。
李静的父母接到电话后火速赶来,看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手上还打着点滴的女儿,当场就疯了。
李静的母亲冲上去就和婆婆刘芬厮打在了一起,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你们张家安的什么心!你们就是骗婚!给我女儿住那种鬼地方!我女儿和我的外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一家子拼命!”
医院的走廊里,一时间乱成了一锅粥。
婆婆刘芬又怕又怒,她一边躲闪着亲家母的撕扯,一边声嘶力竭地辩解。
但她的辩解是那么苍白无力。
她怎么也想不通,好好的一套精装修新房,怎么会变成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鬼屋”。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她猛然想起了我。
想起了在婚礼那天晚上,我站在楼道里,对着他们说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这房子......认主。”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她的脑子。
她和张伟,第二天一早,就疯了一样地冲到了我公司的楼下,在瑟瑟的秋风中,死死地等着我出现。
我刚走出公司大门,就被他们堵了个正着。
“林岚!你给我出来!”婆婆的头发乱得像一团枯草,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她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你老实说!那套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在里面搞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鬼!”
我看着她气急败坏几近癫狂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报复的快感。
我平静地甩开她的手,冷冷地说:“我搞鬼?婆婆,你这话可就说笑了。房子不是你们理直气壮抢去的吗?车子不是你们心安理得开走的吗?现在住得不舒服,就跑来找我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林岚!我求求你!”一直沉默的张伟,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这个在我印象中永远爱面子,永远懦弱的男人,此刻涕泪横流,抱着我的腿苦苦哀求,“我求求你了,是我们错了,我们一家人都错了!我们不是人,我们猪狗不如!李静......李静在医院里,孩子......孩子可能真的保不住了。那房子......那房子里到底有什么?你告诉我们,你告诉我们啊!”
他哭得像个孩子,周围路过的同事都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我冷眼看着脚下这个崩溃的男人,知道我等待的时机,终于到了。
我没有扶他,只是从容地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了相册里一张我早就准备好的照片,递到他们面前。
那是一张我花钱请专业人士做的,以假乱真的旧报纸电子版截图。
纸张泛黄,印刷的字体也带着年代感。
“我本来不想说的,因为这事太晦气,怕你们害怕。”
我用一种悲悯无奈的语气,缓缓开口。
婆婆和张伟凑过来看向手机屏幕。
截图上的社会新闻版块,一个加粗的黑体标题瞬间刺痛了他们的眼睛:
《城东某小区一女子为情所困,红衣自缢于衣柜之中》。
我开始了我早就编排了无数遍的故事。
“当初我买这房子的时候,贪图它比市价便宜了将近三分之一。”
“中介当时就跟我坦白了,说这是凶宅。原房主是一对年轻夫妻,因为感情破裂,男人在外面有了人,女的接受不了,就穿着她最喜欢的一件红色真丝睡衣,在主卧的那个大衣柜里,上吊自尽了。”
我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婆婆的嘴唇开始哆嗦,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白。
张伟更是浑身一颤,显然是想到了那件反复出现的、诡异的红睡裙。
我继续慢悠悠地,像在讲述一个与我无关的故事:“中介千叮咛万嘱咐,说这房子阴气特别重,尤其容不得别的女主人住进来,特别是......感情幸福的女主人。我当时年轻,不信邪,觉得一个人住,阳气足,应该能压得住。现在看来......”
我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后怕的表情:“看来,这房子是真的......不喜欢有别的女主人住进来啊。尤其......是快要做妈妈的。”
我的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也是最重的一根稻草。
婆婆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再联想到那件怎么也扔不掉的红睡裙,夜半响起的刮门声,还有那股驱之不散的腐朽气味......所有诡异的碎片,在这一刻,都拼凑成了一个完整而恐怖的真相。
她两眼一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软软地瘫倒在了地上。
张伟的脸,更是白得像一张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纸。
他跪在那里,瑟瑟发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个精心编织的“真相”,很快就通过张伟的嘴,传到了医院里李静父母的耳朵里。
后果,比我预想的还要激烈。
李静的父母当场就报了警,声称张家蓄意“骗婚”,用凶宅来谋害他们的女儿和未出世的外孙。李静在得知“真相”后,当天就从医院里冲出来,和张超办理了离婚手续,并且毫不犹豫地打掉了那个孩子。
李家不仅要求张家退还所有的彩礼和嫁妆,还通过律师,以“诈骗罪”和“故意伤害罪”为由,将张家正式告上了法庭,要求一笔数额巨大的精神和身体损害赔偿。
张家的天,彻底塌了。
他们从亲戚朋友眼中的“人生赢家”,一夜之间变成了街坊邻里口中的“无良骗子”和“黑心人家”,名声扫地,还背上了一屁股的官司和债务。
而在他们焦头烂额、四处奔走的时候,我也向法院,递交了我的离婚诉讼状。
我的复仇,才刚刚进入高潮。
法庭上,我再次见到了张家的人。
不过短短一个月,他们仿佛老了十岁。
婆婆刘芬大概是受了太大刺激,中风了,半边身子不太利索,被张超扶着坐在被告席上,眼神怨毒地瞪着我。
张伟则像被抽走了魂,形容枯槁,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我的律师,一位干练的女士,有条不紊地向法官陈述案情,并出示我准备的所有证据。
1.公寓的房产证,明确标注为我的婚前个人财产。
2.购买大众车的十五万元银行转账记录和车行合同,出资人是我,受益人是张伟。
3.数段清晰的录音,里面有婆婆理直气壮宣布“你的东西就是我们张家的东西”,有张伟懦弱的附和,还有他们承认强行换锁、意图永久占据我房产的对话。
每一份证据,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张家人的脸上。
对方的律师显得很被动,他试图辩解,说这只是家庭内部的财产纠纷,是出于长辈对晚辈的关爱,并非恶意侵占。
我的律师立刻站起来,言辞犀利地反驳:“请问,以关爱为名,就可以强行霸占他人的婚前财产吗?以关爱为名,就可以逼迫儿媳动用嫁妆为小叔子买车并登记在自己儿子名下吗?并且,在我的当事人被关在自己家门外之后,他们一家人不仅毫无悔意,反而对其进行言语上的羞辱和精神上的打压。法官阁下,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家庭纠纷的范畴,这是赤裸裸的侵占和欺凌!”
轮到婆婆发言的时候,她又开始了她惯用的伎俩——哭天抢地。
她说她一个寡妇,拉扯大两个儿子有多么不容易。
她说她没有坏心,就是想让小儿子能成家立业,能过上好日子。
她说我这个当儿媳妇的,太冷血,太无情,不念及一点家庭情分,是铁石心肠的毒妇。
她声泪俱下,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含辛茹苦,却被恶毒儿媳逼上绝路的悲情母亲。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了这一切,我可能都要被她精湛的演技感动了。
可惜,法庭是讲证据的地方,不是比谁更会演戏的舞台。
法官敲了敲法槌,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的表演:“被告,请注意你的言辞,陈述与本案有关的事实。”
婆婆的哭声,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最终的判决结果,毫无悬念,并且大快人心。
一、我与张伟离婚。
二、城东的那套公寓,归我个人所有,张家人必须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搬离,并支付我在此期间的物业费和精神损失费共计一万元。
三、那辆大众车,经专业机构评估,现价值十三万元。法院判定,车辆归张伟所有,但他必须在三个月内,一次性支付我十五万元的购车款。如果逾期未付,法院将强制拍卖车辆,并继续追缴剩余欠款。
四、至于我们那点可怜的婚后共同存款,不到两万,一人一半。
宣判的时候,婆婆当庭就气得口眼歪斜,晕了过去。张伟和张超手忙脚乱地把她抬出了法庭。
一场持续了几个月的闹剧,终于以我的完胜,落下了帷幕。
走出法院的时候,正午的阳光正好,明亮而不刺眼。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感觉压在心口几个月的大石头,终于被彻底搬开了。
整个人,都前所未有地轻松。
判决生效后的第八天,张家没有一个人从我的公寓里搬走。
我打电话给张伟,无人接听。
我没有再浪费口舌,直接联系律师,申请了强制执行。
两天后,我跟着法院的执行法官和两名法警,再次来到了那扇熟悉的门前。
开锁公司的人钻开锁芯,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混合着霉味和垃圾的恶臭扑面而来。
客厅里,一片狼藉。
我新买的真皮沙发被刀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肮脏的海绵。
墙壁上被泼了红色的油漆,用最大的字体写着“贱人”、“毒妇”、“不得好死”这样恶毒的话。
厨房的水龙头开着,冰冷的水流了一地,地板被泡得发白。
这就是他们最后的、无能的报复。
我拿出手机,面无表情地将这一切都拍了下来,然后把照片发给了我的律师,附言:“追加精神损失费和财产损害赔偿。另外,张超暴力抗法和故意毁坏财物的行为,请一并提起诉讼。”
那十五万的车款,张伟当然一分钱也拿不出来。
法院强制拍卖了那辆车,卖了十二万。
剩下的钱,加上各种赔偿金,他总共欠我近五万元。
他开始跟我耍无赖,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我直接让律师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他的工资卡。
从此,他无论换什么工作,每个月的工资,都会有一部分被法院直接划扣到我的账上。
他彻底变成了一个一无所有,还背负着两场官司赔偿的穷光蛋。
他母亲中风后需要大笔的医疗费,他弟弟张超因为故意毁坏财物和暴力抗法,被判了六个月的监禁。
我后来听说,为了给他妈治病和还债,张伟卖掉了家里最后的那套老房子,和他出狱后的弟弟,一起在工地上搬砖。
我清理了那套被他们糟蹋得不成样子的公寓。
我扔掉了那个被我动过手脚的衣柜,那个藏着小型声控播放器和一件二手市场淘来的红睡裙的衣柜。
所谓的怪声,不过是感应到人声后自动播放的录音。
所谓的鬼影,不过是我精心编织的谎言和他们内心贪婪与恐惧滋生的心魔。
我用他们最信奉的鬼神之说,为他们量身打造了一场盛大永不落幕的恐惧盛宴。
一年后。
我用自己的积蓄,换了一辆更好的车。
我在事业上,也得到了晋升。
一个冬日的傍晚,我开着车,路过一个建筑工地。
我看到一个穿着脏兮兮的工服扛着一袋沉重水泥的男人,在寒风中艰难地行走。
他的背影佝偻,像个提前步入暮年的小老头。
是张伟。
他没有看见我,他正低着头,躲避着刺骨的寒风。
我们的视线,再也没有交汇。
我踩下油门,平稳地从他身边驶过。
车里的音响,正放着我最喜欢的、轻快的音乐。
窗外华灯初上,霓虹闪烁。
我知道,属于我的崭新人生,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将在自己亲手制造的废墟里,忏悔一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