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未落,仓库深处猛地传来一连串沉闷而巨大的“咔哒”声!那声音像是沉睡巨兽的骨骼在强行扭转错位,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尖叫和混凝土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路靖远的心猛地一沉,冲刺的速度不减反增,目标死死锁住那扇通往外界、此刻却显得无比遥远的铁门。
迟了!
沉重的、裹着铁皮的巨大卷帘门,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轰然坠落!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炸开,整个仓库的地面都随之剧烈一颤,无数积年的灰尘从天花板的缝隙和钢梁上簌簌落下,瞬间弥漫开来,形成一片呛人的灰色烟雾。铁门砸地的余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反复冲撞、回荡,最终化作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的轰鸣。
光线,被骤然斩断。仅有几缕微弱的、不知从何处缝隙艰难挤入的惨白光线,像垂死者的目光,无力地投射在仓库中央一小片区域。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冰冷,带着铁锈和浓重灰尘的窒息感,沉沉地压在路靖远的口鼻之上。
仓库,彻底沦为囚笼。
“咳…咳…”路靖远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呛咳感,猛地转身,肌肉紧绷如钢铁,锐利的目光穿透弥漫的尘雾,死死盯向江厌辰刚才站立的方向。
脚步声在粘稠的死寂中响起,缓慢,从容,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韵律。江厌辰的身影缓缓从昏暗与尘埃交织的阴影中踱步而出。他怀中,那只破旧的兔子玩偶被紧紧地箍在臂弯里,几缕肮脏的绒毛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落。他那张年轻的脸庞,在仅存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非人的惨白,而那双眼睛——漆黑、幽深,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狂喜的火焰,牢牢锁定路靖远,仿佛在欣赏一件终于落入掌心的稀世珍宝。
“你看,”江厌辰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砭骨的寒意,在封闭的空间里清晰地回荡,“现在,只剩下我们了。多完美。”他微微歪着头,嘴角咧开一个夸张而僵硬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就像我一直梦想的那样。安静,无人打扰…只有你,和我。”他抱着兔子的手指神经质地蜷缩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演奏一曲无声的癫狂乐章。
路靖远沉默着,呼吸刻意压得极低,身体的重心微微下沉,每一个关节都调整到了最佳的发力状态。他没有看江厌辰的眼睛,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快速而精准地扫过四周:堆叠的废弃木箱,散落在地的金属管,角落里的油桶,还有那些被随意丢在画架旁的工具——刮刀、锤子、凿子……金属的冷光在幽暗中一闪而逝。他的大脑在瞬间高速运转,评估着距离、障碍物、可能的武器,以及江厌辰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所预示的下一个意图。
“别费心了,学长。”江厌辰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着向前又踏了一步,距离在无声地缩短,“这里是我的世界,我准备了很久很久。每一寸空气,都浸满了我的…思念。”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路靖远紧绷的下颌线,那冷硬如岩石的轮廓让他眼底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从毕业典礼那天起,我就在准备这一刻。你的拥抱…那么短暂,却又那么滚烫…”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颤抖,“它烙在了我身上!烧穿了我的骨头!七年!两千多个日夜!我画你,想你,呼吸着你留下的空气!可你呢?你把我忘了!像丢掉一张废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