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子到——!”
司仪拖长了调子的高唱,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喜庆。
我垂着眼,盖头遮挡下,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目光穿透薄薄的红纱,精准地锁定了站在喜堂正中的沈怀安。他穿着簇新的蟒袍,头戴玉冠,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志得意满、意气风发的笑容。那笑容如此刺眼,仿佛三年前那个雨夜铜盆里溺毙的婴孩,昨夜地窖里林婉柔剜出的眼球和割下的舌根,都不过是尘埃般微不足道的过往。
“一拜天地——!”
司仪的声音洪亮,穿透喧嚣。
就在我微微屈膝,沈怀安也依礼躬身下拜的瞬间——
嗡!
紧贴胸口的魔镜碎片骤然爆发出刺骨的寒意!一股无形的、磅礴的力量以它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空间瞬间被撕裂、扭曲!
喧嚣震天的锣鼓、宾客的喧哗谈笑、司仪高亢的唱礼声……所有的声音,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掐断!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紧接着,整个喜堂的景象如同褪色的水墨画,迅速模糊、黯淡下去,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吞噬。
沈怀安脸上志得意满的笑容瞬间僵住,转为极致的茫然和惊恐。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只有灰白雾气的死寂空间里。脚下是冰冷坚硬的、仿佛镜面的地面,倒映出他扭曲变形的倒影。刚才还环绕身边的宾客、红烛、喜幔……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婉柔?婉柔!”他惊慌失措地大喊,声音在空旷诡异的镜中世界里回荡,带着绝望的回音。
冰冷的触感,悄无声息地贴上他的后颈。
他猛地转身,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站在他身后的,赫然是我——苏昭华!没有顶着林婉柔的脸,就是我苏昭华原本的模样!只是此刻,这张脸苍白得毫无血色,双眼燃烧着地狱归来的业火,嘴角噙着一丝冰冷到骨髓的笑意。我身上那件华丽诡异的血嫁衣,在灰白雾气中散发着妖异的红光,胸前那面魔镜,正幽幽地闪烁着,映出沈怀安因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
“沈郎,”我开口,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让沈怀安如坠冰窟,浑身血液几乎冻结。“别找了。你的婉柔妹妹……”我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嫁衣上那片用林婉柔胸前最细腻皮肤缝制的部分,感受着指尖下仿佛还残留的微弱悸动。“她就在这里,与我,融为一体了。”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沈怀安面无人色,踉跄后退,脚下冰冷的镜面让他险些滑倒。他指着我的嫁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鬼东西?”我轻笑,一步步逼近他,裙摆拖过冰冷的镜面,留下蜿蜒的暗红血痕。“这是你的婉柔,是你的岳丈岳母,是你的小舅子,是你林府满门上下三十七口人……他们都在这里,陪着你呢,沈怀安。”
我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刮骨的寒风:“拜堂?你也配?!” 话音未落,我手中寒光一闪!
“啊——!!!”
沈怀安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死寂的镜中世界。他右手的拇指,齐根而断!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断指带着温热的血,滚落在冰冷的镜面上。
“这一刀,为我苏家满门冤魂!”我声音冰冷,手中染血的匕首再次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