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集团副总裁这一至关重要的职位，”她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清晰地切割着寂静，“基于公司未来战略布局和核心竞争力的长远考量，经过深思熟虑，我提议——”
她的视线终于从我脸上移开，转向了舞台侧后方。那里，宋轩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站立，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润如玉的微笑，仿佛早已等候多时。镁光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几道光柱立刻打了过去，将他笼罩在一片明亮之中。
“——由宋轩先生担任！”林薇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果决，清晰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他卓越的战略眼光、深厚的行业资源以及……”她的声音微妙地顿了一下，目光与宋轩在空中交汇，那一瞬间，仿佛有某种只有他们才懂的密码在无声传递，“……与林氏共同成长的深厚情谊，都让他成为这个位置的不二人选！”
“轰！”
台下死寂了足足三秒，随即爆发出比刚才宣布上市成功时更为猛烈的嗡鸣！不是掌声，是震惊的议论、难以置信的抽气声、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噪音。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我、林薇和宋轩之间疯狂扫射，充满了惊疑、玩味和赤裸裸的看戏意味。镁光灯更是疯了似的闪烁，捕捉着台上三人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试图解读这场突如其来的权力更迭背后隐藏的惊涛骇浪。
宋轩适时地走上前，站到了林薇的另一侧，姿态谦逊却带着一种主人般的从容。他对着台下微微鞠躬，然后侧过头，对着林薇露出了一个无比默契、甚至带着点安抚意味的笑容。林薇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那眼神交汇的刹那，流淌着一种外人无法介入的、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熟稔。
我成了这场三人戏里唯一多余的那个背景板。
心脏的位置，先是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被冰锥刺穿。但这痛感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随即就被一种奇异的、滚烫的麻木感覆盖。那麻木感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反而带来一种近乎荒谬的平静。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
我站在原地，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惊愕，没有愤怒，连最起码的尴尬都没有。我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聚光灯下那对璧人——我的妻子，和她的青梅竹马。看着林薇眼中那份对宋轩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托付，看着宋轩回馈给她的那份沉稳可靠的默契。多么和谐的画面，多么正确的选择。为了公司？为了未来？为了……他们之间那牢不可破的“情谊”？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深海的淤泥，骤然从脚底翻涌上来，瞬间淹没了我。仿佛支撑了我很久很久的一根弦，就在林薇说出“宋轩”两个字时，在众目睽睽之下，“嘣”地一声，彻底绷断了。不是断裂的剧痛，而是一种解脱般的虚无。
很好。
我甚至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在满场嗡嗡作响的议论声和闪烁不停的镁光灯中，在宋轩正准备接过话筒发表就职感言的当口，我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闲适，从熨帖的西装内袋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解锁，指纹识别，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卡顿。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熟门熟路地找到那个熟悉的蓝色图标——公司的OA系统。登录，界面跳转。在“人事服务”那一栏里，“离职申请”的选项安静地躺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