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蓝色制服
凌晨五点半，城市还陷在墨色里，林岚已经站在了锦绣华庭小区的门岗亭前。深蓝色的保安制服熨得笔挺，领口的铜扣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她对着玻璃反光理了理鬓角，把碎发别进帽檐里。
"林姐早啊。"夜班保安老张打着哈欠推门出来，手里攥着个保温杯，"后半夜没什么事，就是3号楼王总的车凌晨两点才回来，我让他登记了。"
林岚接过值班记录本，指尖划过昨晚的巡逻记录。纸页边缘卷了毛边，是被无数只手翻旧的痕迹。"张哥回去路上慢点，"她低头签字，钢笔在纸上洇出墨团，"听说今早有雨。"
老张抬头看了看天，墨蓝色的云团压得很低，像浸了水的棉絮。"这鬼天气，"他嘟囔着往小区外走，"对了，昨天物业经理来说，今天有领导来检查，让把岗亭里收拾干净点。"
岗亭里确实够乱的。墙角堆着几个没喝完的矿泉水瓶，窗台上落着层薄灰，对讲机斜斜地卡在充电座上。林岚挽起袖子，先把矿泉水瓶塞进垃圾桶，又拿抹布蘸着洗洁精擦窗台。阳光慢慢爬上来时，她已经把狭小的空间收拾得窗明几净，连墙角的蜘蛛网都清得一干二净。
七点整，小区门口开始热闹起来。送孩子上学的家长牵着背着书包的小孩匆匆走过，上班族夹着公文包小跑着冲向公交站，早点摊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混着汽车尾气的味道，构成了城市清晨特有的气息。
"林师傅，早啊。"送牛奶的老王探进头来，手里拎着个热乎的肉包，"刚出锅的，给你留的。"
林岚笑着摆手："不了王哥，我带了早饭。"她从抽屉里拿出个保鲜盒，里面是昨晚蒸的玉米和鸡蛋。这是她的习惯，上班带饭能省点钱，更重要的是，胃里暖乎乎的，站岗时才有力气。
老王也不勉强，把肉包放在窗台上："放这儿了啊，凉了自己热一下。"他蹬着三轮车往里走，车轮碾过湿漉漉的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八点多的时候，雨真的下了起来。先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后来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岗亭的玻璃上，噼啪作响。林岚盯着窗外，看雨水在地面汇成小溪，又被来往的车轮碾成水花。
"麻烦开下门。"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林岚抬头，看见一辆白色的宝马停在栏杆前，车窗降下，露出张精致却带着倦容的脸。
"请出示一下门禁卡。"林岚站起身，语气平和。
女人皱了皱眉："我忘带了，就住在12号楼。"
"不好意思，按规定需要登记一下。"林岚把登记簿递过去，"麻烦写一下姓名、楼号和电话。"
女人不耐烦地接过笔，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你们这规定真麻烦，"她把笔扔回来，"我住这儿三年了，你不认识我？"
林岚没接话，低头核对登记信息。12号楼3单元，李娜。系统里确实有这个名字，登记的车牌号也对得上。她按了开门键，栏杆缓缓升起。
"下次记得带卡。"她轻声说。
宝马车"嗖"地一下冲了出去，溅起的泥水打在岗亭的玻璃上，像幅抽象画。林岚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雨幕里，默默拿起抹布擦了擦玻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