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那盒胃药像是烙铁一样烫着他。他掏出来,看也没看,直接抠出两粒,干咽了下去。坚硬的药片刮擦着干燥的喉咙,带来一阵刺痛和强烈的恶心感。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那股翻涌压下去。
门内的喧嚣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又退下去。他捕捉到了沈微雨的声音,带着醉意的、拔高的、异常尖锐的笑声,刺得他耳膜生疼。然后,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作呕的亲昵。
“微雨,你还是这么能喝!”是顾泽。
“少来!”沈微雨的声音带着娇嗔的醉意,模糊不清,“顾泽你……嗝……你不行了!”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霍临川的手指死死抠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勉强压过胃里翻江倒海的折磨。他像一尊冰冷的石像,伫立在阴影里,只有胸膛在压抑地起伏。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终于,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咔哒”一声轻响,被拉开了一条缝。暖黄的光线和更嘈杂的人声瞬间涌了出来。一个身影有些摇晃地走了出来,是沈微雨。她脸颊酡红,眼神迷离,显然喝了不少。她没注意到阴影里的霍临川,脚步虚浮地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门在她身后,并未完全合拢,留下了一道两指宽的门缝。
霍临川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钉在那道泄露着光线的缝隙上。
门内的喧闹似乎因为沈微雨的暂时离场而低了一些。然后,顾泽那刻意压低、却因酒精和得意而依然清晰传出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穿了那道门缝,狠狠扎进霍临川的耳中。
“喂,说真的,泽哥,”一个有些谄媚的男声响起,“你跟沈大校花……真没点后续故事了?我看她刚才看你那眼神,啧啧……”
短暂的沉默。接着是顾泽一声轻佻的嗤笑,伴随着酒杯磕碰桌面的轻响。
“后续?”顾泽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意和不加掩饰的炫耀,“老同学,你这就不懂了。有些女人吧,结了婚,生了锈,才更知道野食儿香。”他顿了顿,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令人作呕的叹息,“啧,你是不知道,昨天在她家……霍临川那傻子的书房里……啧,刺激!那落地窗,外面车水马龙……”
“卧槽!真的假的?”另一个声音惊呼,带着下流的兴奋,“书房?嫂子玩这么大?霍临川……就那个开公司的?他一点没察觉?”
“察觉?”顾泽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恶意的嘲讽,“那个废物?呵,一个只会赚钱、连自己老婆都看不住的没用的男人!整天就知道忙他那破公司,胃病都快把自己折腾死了吧?微雨亲口跟我说的,看见他那张死人脸就倒胃口!要不是看他有几个臭钱……”
后面的话,霍临川已经听不清了。
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失声。门缝里透出的光,顾泽那扭曲得意的脸,包厢里爆发的猥琐哄笑……所有的画面和声音都变成了高速旋转的、模糊的色块和噪音漩涡。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咙口,又被霍临川死死咽了回去。胃部的剧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像是有一把烧红的铁钩在里面疯狂地搅动、穿刺,痛得他眼前发黑,整个身体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脊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