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临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口可怕的液体大部分喷在了脚边的垃圾桶里，还有一些溅到了他的裤脚和地板上。他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整张脸憋得通红，太阳穴突突直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哎哟喂！隗哥！这是怎么了？喝口水咋激动成这样？”贾仁那标志性的、带着夸张关切的声音立刻在斜后方响起，充满了整个办公区。
隗临扶着桌子边缘，艰难地直起腰，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酱油味。他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贾仁。对方正抱着手臂，斜倚在自己的隔断板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作剧得逞的灿烂笑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是你？”隗临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破风箱在抽动，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怒火。
“什么是我？”贾仁一脸无辜地摊开手，眉毛挑得老高，“隗哥你可别冤枉好人啊！我看你杯子空了，好心帮你加点‘料’，提提神嘛！这酱油可是我家祖传秘制的，鲜得很！你看你，开会开得脸都白了，补充点盐分，多好！”他语气轻佻，眼神里的戏谑和恶意几乎要溢出来，“开个玩笑嘛，别那么小气，大家乐呵乐呵！”
周围几个同事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有人皱着眉，露出嫌恶的表情看着地上和垃圾桶的污渍；有人想笑又不敢笑，使劲抿着嘴；还有人眼神躲闪，假装在忙自己的事。空气里弥漫着酱油的怪味和一种尴尬的沉默。
隗临没再说话。他胸腔里那股翻腾的东西，那团被咖啡压下去、被键盘藏起来的火，混合着此刻口腔里残留的咸腥和胃里的恶心，猛地炸开了！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血气直冲头顶，眼前甚至短暂地黑了一下。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抖。
他看着贾仁那张写满“你能奈我何”的脸，看着周围那些或麻木或看戏的眼神，那冰冷的凝结物瞬间覆盖了所有的怒火，沉甸甸地坠在心底。他猛地弯腰，一把抄起自己的马克杯，杯底还残留着一点深褐色的酱油。
“呵，”隗临喉咙里滚出一个短促的、没有任何温度的音节，嘴角极其僵硬地向上扯了一下，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贾仁那张笑脸，“‘鲜’得很？贾仁，你的‘好意’，我记下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拿着那个脏污的杯子，大步走向洗手间。背影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得很重，仿佛要把什么东西彻底碾碎。
贾仁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浑不在意地坐回自己位置，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不识好人心呐……”
洗手间里，隗临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哗哗地冲刷着杯子，也冲刷着他沾了酱油的手。他掬起一捧冷水，狠狠地泼在自己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眶发红，只有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凶狠的平静。
记下了。一笔一笔，都他妈记下了。
第三章
项目进入了最要命的冲刺阶段。整个部门灯火通明，键盘敲击声汇成一片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和焦虑混合的味道。隗临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像被人狠狠揍了两拳，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