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平铺直叙,没有控诉,没有愤怒,只是在陈述事实。但这种极致的冷静,反而让老贾总的眉头皱得更紧。
“有证据吗?”老贾总沉声问,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
贾仁抢着说:“就是啊!证据呢?谁能证明酱油是我倒的?邮件是你邮箱发的,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操作失误?隗哥,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项目不顺,可也不能这样血口喷人,还动手打人啊!我这都是为了活跃气氛,一片好心……”他说得情真意切,就差挤出两滴眼泪了。
行政部的人面无表情地记录着。
隗临扯了扯嘴角,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冰冷而嘲讽:“证据?办公室没有监控对着我的水杯。邮件发自我的工作邮箱,账号密码只有我自己知道。所以,都是我的错。是我压力太大,是我精神不稳定,是我小题大做,是我……污蔑了好同事贾仁。”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令人心底发寒的平静。
他缓缓站起身,椅子腿在光滑的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贾总,行政部的同事,我为我刚才的冲动行为道歉。这件事,到此为止吧。项目还在关键期,我先回去处理数据了。”他甚至微微欠了欠身,然后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拉开了会议室厚重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贾仁故作委屈的辩解和老贾总压抑的训斥声。走廊明亮的灯光照在隗临脸上,映出他眼底深处那片冻结的湖面下,疯狂涌动的暗流。
到此为止?贾仁,你的“玩笑”,到此为止了。我的“玩笑”,才刚刚开始。
他走回办公区,没有理会那些或同情、或探究、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他坐回自己的工位,扶起翻倒的椅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点开那个卡死的数据模型,手指在键盘上重新敲打起来。只是那敲击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重,都要冷硬。
时间在压抑的键盘声和贾仁偶尔刻意提高的、炫耀般的谈笑声中流逝。隗临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高效而沉默地处理着工作。直到下班时间过去很久,窗外霓虹亮起,办公室里的人渐渐走光,只剩下几个项目组的倒霉蛋还在挑灯夜战。
隗临没有走。他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耐心地等待着。
十一点。加班的人陆续离开,最后一个同事关掉了自己区域的灯,打着哈欠走了。偌大的开放式办公区,只剩下隗临工位上的一盏孤灯,和他自己。
死寂降临。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恒定的送风声。
隗临关掉自己的显示器。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眼底最后一丝属于“员工隗临”的疲惫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他站起身,动作轻得像一只夜行的猫,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走到自己工位下面,从那个塞满杂物、积了灰的桌肚深处,拖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快递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