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骅柳青忘不了,昨天她打完铁,汗流浃背想抱抱风歌,芳佤也是这么笑着,却状似无意地侧身一挡:
“姐姐先去擦擦吧,汗味重,别熏着孩子。”
风歌立刻皱着鼻子躲开,古城泉更是嫌弃地喊:“娘你臭死了!害我在学堂被笑话!”
过去种种委屈和梦里的冰冷重叠在一起。
梦里,她跪在皇宫外哀求见儿女一面,换来的只有儿子一句“骅氏粗鄙,怎配为我生母?”
女儿更是捂着脸尖叫:“我宁可不是你生的!”
最后一点残念,像灶膛里烧尽的柴火灰,“噗”地一声,彻底灭了。
骅柳青没再看那“一家四口”一眼,也没说话,默默地转身进了厨房。
灶膛里的火映着她平静无波的脸。
她拿起水瓢,舀起满满一瓢冷水,“哗啦”一声灌进大铁锅里。
水声沉闷,倒尽了所有过往。
第三章
厨房灶火噼啪作响,骅柳青面无表情地揉着面团。
“娘!你看!”古风歌小蝴蝶一样扑进来,踮着脚把个野花编的花环往骅柳青眼前凑,“芳佤姨娘给我编的!好不好看?我最喜欢芳佤姨娘了!”
骅柳青眼皮都没抬,沾满面粉的手继续用力揉着面团。
这话戳不动她了。
梦里女儿捂着脸尖叫“我宁可不是你生的!”
那声音比这花环刺眼多了。
古城泉也跟进来,梗着脖子背书:
“‘子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娘,芳佤姨娘教的!你听得懂吗?”
他小眼神瞟着骅柳青,等着看她像往常一样窘迫着急。
骅柳青心里一片死寂。
儿子梦里那句“骅氏粗鄙,怎配为我生母?”
像冰水浇透了五脏六腑。
她端起揉好的面团,“啪”地一声摔在案板上,溅起几点面粉,看都没看两个孩子一眼。
古城泉和古风歌愣住了。
往常他们这样,娘要么会急着解释,要么会讨好地给他们拿吃的。
娘今天的眼神……像看两件不相干的旧家具。
“哼!没意思!”古城泉觉得丢了面子,一跺脚扭头就跑。
“等等我,哥!”古风歌也慌了,急忙追出去,花环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骅柳青弯腰,捡起那个编得精巧的花环。
野花的清香钻进鼻子,却勾不起一丝波澜。
儿女的讨好也好,炫耀也罢,她心里连一点火星都没了。
她走到灶膛口,手一松。
花环掉进通红的炭火里,瞬间卷曲焦黑,化作几缕青烟。
那点微弱的香气,也被柴火味彻底吞没。
第四章
骅柳青把灶膛里的灰扒拉干净,回了她和古昀率那间屋子。
屋里角落堆着两口旧木箱,是古昀率收拾出来准备带走的。
她没碰那些箱子。
径直走到炕柜前,打开自己那个磨得发亮的旧包袱皮。
里面是她仅有的几件换洗衣服,冬天一件厚袄子,还有一小盒攒下的铜钱。
那是卖铁器的钱,加上她这些年偷偷省下的。
她把这些东西归拢好,打成一个小而结实的包袱。
想了想,又从炕席底下摸出两件东西塞进去。
一把磨得锋利的小巧匕首,是她爹留下的;
一块薄薄的、边缘磨圆了的铁片,她自己打的,贴身放着能护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