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大舅啊!过年好啊!……哎,有个大喜事跟您说,我们家建兵,有出息了!他嫂子给他买了套大房子,御景华府的顶楼复式!……对对对,全款!嗨,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
他讲电话的声音很大,生怕整个小区都听不见。
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让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王建兵已经开始畅想他的美好未来了,他凑到我身边,带着一丝讨好和算计。
“嫂子,你看,这房子都有了,是不是还缺点啥?”
我挑了挑眉:“缺什么?”
“车啊!”他一拍大腿,“我那对象说了,结婚没个像样的车,她家没面子。也不用太好的,三十万左右的就行,配得上这大房子的档次!”
我看着他那张被贪婪撑得变形的脸,笑了。
“好啊。”
我点点头,一一应下。
“你说的都对,房子要配车,才算圆满。”
我的爽快,让他们更加欣喜若狂。
张桂芬甚至亲自给我盛了一碗汤,嘘寒问暖。
“岚啊,累了一天了,快喝点汤暖暖身子。以后啊,你就是我们王家最大的功臣!”
功臣?
我低头看着碗里油腻的鸡汤,胃里翻江倒海。
我压下恶心,强迫自己露出笑容。
“妈,建军,建兵,你们先吃着,我再去做几个菜。今天高兴,我们得好好庆祝一下。”
说完,我转身走进了那个我待了三十年的厨房。
我做了比年夜饭更丰盛的一桌菜。
每一道,都带着诀别的意味。
清蒸鲈鱼,愿你们年年有余,余生再与我无关。
红烧狮子头,愿你们团团圆圆,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四喜丸子,喜怒哀乐,从此各不相干。
席间,我破天荒地主动举起了酒杯。
“建军,妈。”
我看着他们,目光一一扫过。
“我嫁到王家,快三十年了。刚嫁给你的时候,你还是个穷小子,我们住在单位分的筒子楼里,冬天连暖气都没有。”
王建军的脸上露出一丝怀念:“是啊,那时候苦啊。”
“我记得,我刚怀上雪儿的时候,孕吐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妈那时候说,我就是娇气,怀个孩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当年生你们兄弟俩,还在地里干活呢。”
张桂芬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干咳了两声:“陈年旧事了,提它干嘛。”
“我还记得,雪儿刚满月,建兵就因为打架,赔了人家一笔钱。你把我们俩准备给雪儿买奶粉的钱,都拿去给你弟弟平事了。我抱着雪儿,哭了一整夜。”
王建军的表情有些尴尬,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打着哈哈。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现在不是好起来了吗?我们有大房子住了,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是啊,都过去了。
那些委屈,那些眼泪,那些彻夜难眠的夜晚,在他一句轻飘飘的“都过去了”里,就被抹杀了。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我的食道,却让我感到一种痛快的清醒。
“说得对,都过去了。”
我放下酒杯,看着王建军,认真地问。
“建军,我们结婚三十年,我自问,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