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的声音忽近忽远。
我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蛋黄。
一动不动,只有微微起伏的肚皮证明它还活着。
我伸手触碰玻璃,想要再次触碰那活着的、温热的身体。
却只触碰到了一片冰凉。
回家的路上,我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直到被门口的快递盒绊了一下。
最近没网购,谁会寄东西来?
我翻来覆去地看,目光终于聚焦在寄件地址上。
是蔺玉珩寄来的。
上次我把玩偶寄给他,所以记得这个地址。
我取出钥匙,连带着兜里的手机也掉了出来。
屏幕亮起,锁屏上好几条未读消息。
点开一看。
来自妈妈。
【杂物间里那个箱子是你的吧?都是你留着的玩具。】
【我把它清理掉了。你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一些我和你爸都不需要的东西,还占地方,早就该被清走了。】
【我已经和你说了,下次如果回来就不要闹脾气了。】
那是我曾经固执地留在父母身边的证明,像根救命稻草般紧紧攥着。
现在,连这点痕迹都被抹去了。
我没有回复,放下手机,机械地用钥匙划开快递盒。
等回过神来,两边封口都被我划开了。
一拿起来,一张干花贺卡和印满栀子花的包裹掉了出来。
贺卡上是手写字,应该是蔺玉珩特意写的:
【礼尚往来,你也要有。】
拆开包裹,里面是一只神气活现的毛绒小猫。
霎时间,酸涩感直冲眼眶。
我紧紧抱住玩偶,感受着绒毛蹭在皮肤上的微痒。
眼泪再也止不住。
没关系的,就算没有父母,至少我被蔺玉珩,还有那些需要奶茶和需要倾诉的人们需要。
9
蛋黄的诊断结果沉沉压在我的心口。
我的喉咙堵得发不出声音,眼眶干涩到刺痛,却流不出一滴泪。
我抱着医生递过来的缴费通知单,蜷在宠物医院的塑料椅上。
周遭嘈杂的人声变成无意义的背景噪音,世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颜色和温度。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左手腕。
那里戴着一条蔺玉珩不久前寄来的水晶手链。
珠子冰凉凉的,硌着皮肤。
他说在网上看到很流行,「别人有的,你也得有」。
他总是这样,隔三差五寄来些小东西。
压得平整的干花,丑萌的玩偶,漂亮的手链。
笨拙地补偿我从未拥有过的那些「别人都有」的小确幸。
又像是在无声地对自己证明:看,我也可以在乎别人,也可以给予。
就在这时,手机的震动打断了我的思绪。
屏幕上,是「蔺玉珩」三个字在跳动。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按了接听,声音沙哑:
「……喂?」
「乔星!」
蔺玉珩的声音像带着点孩子气的雀跃。
「你现在有空吗?立刻,马上,去你所在城市最大的游乐园门口!」
「啊?去干嘛?我现在穷得……」
「别管!我请你去!我也在我这边最大的游乐园门口呢!票都买好了!今天,就现在,我们一起玩!」
「可是……」
「没有可是!」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又软了下来。
「求你了,星星,陪我去一次吧?就当……陪我发发疯?我从来没去过游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