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诛心。
“钱老太,活了六十多年,骗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亏心事,晚上睡得着觉吗?”
她茫然地看着我。
我向前一步,俯视着她。
“您不记得我了吗?”
“或者说,您不记得……五年前,在城南旧楼区,被您骗得倾家荡产,最终没钱看病,从六楼跳下来自杀的……王阿婆了吗?”
“王阿婆”三个字,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入了钱老太的大脑。
她的瞳孔,骤然紧缩成了两个针尖!
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要不是老李在旁边扶了一把,她已经瘫倒在地上了。
她的脸色,比太平间的白布还要白。
她想起来了。
她终于想起来了。
五年前那张跪在她面前,哭得撕心裂肺的年轻男人的脸。
也终于,认出了我。
我的眉眼,和哥哥苏河,有七分相似。
04
“王阿婆?什么王阿婆?我不认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钱老太的反应极快,在短暂的震惊后,她猛地挣脱老李的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开始涕泗横流,用尽全身力气表演着无辜与茫然。
“我没骗过人!我一辈子本本分分的!姑娘你肯定是认错人了!你认错人了啊!”
她一边哭喊,一边开始胡乱地磕头,额头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冰冷坚硬的地板,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响。
这副场景,何其熟悉。
五年前,哥哥就是这样跪在她面前,求她高抬贵手,放王阿婆一条生路。
而她,就是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的刻薄与不屑。
我缓缓蹲下身,与她保持平视,目光穿透她浮夸的表演,直视她那双充满惊恐与算计的眼睛。
“您当然不记得了。因为您骗过的人,太多了。多到像路边的蚂蚁,踩死一只,您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但是,王阿婆的那个‘孙子’,我记得。”
“他叫苏河。”
我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字。
“是我的,亲哥哥。”
钱老太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她抬起头,那张布满泪水和鼻涕的脸上,眼神从恐惧,彻底变为了绝望。
她终于确认,自己今天,是撞上了来索命的恶鬼。
她颤抖着伸出那只没有戴镯子的手,试图抓住我的旗袍下摆,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苏……苏小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是我猪油蒙了心!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我老了,我经不起折腾了!我把钱都给你!我所有的钱都给你!”
我冷漠地侧身,避开了她那只肮脏的手,然后缓缓站起身,重新恢复了俯视的姿态。
我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晚了。”
“五年前,我哥哥跪在您面前,求您手下留情的时候,您可曾……放过他?”
一句话,将钱老太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狡辩,在绝对的事实和血淋淋的仇恨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这时,老李走到了她的身边,将那个木盒子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