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触感首先刺破了陈暮混沌的意识。那不是床单,不是枕头,而是某种坚硬、恒温的表面。接着,是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血液都已冻结。他猛地睁开双眼,视野被一片纯粹的、几乎令人眩晕的白光吞噬。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边无际的苍白。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海啸般袭来,他猛地侧头干呕,却只吐出一点苦涩的胆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陌生的疼痛,肌肉僵硬得像生了锈的铁块,每一次尝试动弹都伴随着神经末梢尖锐的抗议。
“醒…醒醒程序…完成。生命体征…趋于稳定。”一个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突兀地在苍白的空间里回响,冰冷得不带一丝生机。“欢迎回归,陈暮少校。当前坐标:‘天穹’空间站,‘归航者’号冷冻复苏舱。标准时:新历2045年10月17日,03:48。”
2045年?陈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凝固的记忆碎片轰然炸裂——最后清晰的画面是刺耳的警报在狭窄的飞船驾驶舱内疯狂嘶鸣,舷窗外,一颗偏离轨道的小型陨石拖着死亡的尾焰,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剧烈的撞击!金属扭曲撕裂的尖啸!然后是彻骨的冰冷席卷了他,意识沉入永恒的黑暗……
二十年?自己竟然在死亡的边缘,被冷冻沉睡了整整二十年?他挣扎着想坐起,身体却不听使唤。目光艰难地转动,终于锁定在对面舱壁上镶嵌的一块屏幕。屏幕亮起,幽蓝的光勾勒出复杂的生命体征曲线。然而,就在这些跳动的数据下方,一行小小的、却如同烧红烙铁般的文字死死钉住了他的视线:
冷冻休眠人员档案:陈暮(少校) 休眠原因: 深空探索任务“信使-7”遭遇不可抗力撞击,星舰严重损毁。唯一幸存者,生命体征濒危,强制进入冷冻休眠状态。 休眠启动时间:新历2025年8月19日,14:35。 状态备注: 任务失败。星舰及搭载深空探测器“寻路者”确认完全损毁。档案封存等级:绝密(部分)。
“2025年8月19日…14:35…”陈暮喃喃念出这个日期,每一个音节都像冰锥扎进脑海。这正是他记忆中灾难发生的时刻!可是…“唯一幸存者”?“任务失败”?“星舰完全损毁”?那艘承载着他和队友们数年心血、寄托着人类触摸星辰边缘希望的“信使-7”,连同那台凝聚了当时最尖端科技的“寻路者”探测器,真的已经化为环绕火星轨道的一堆冰冷碎片了吗?一种巨大的荒诞感和失去一切的虚脱感攫住了他。
“嘶啦——”厚重的舱门滑开,打破了死寂。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来人穿着合体的深蓝色空间站舱内服,肩章显示着高级工程师的衔级。他的面容有着东方人特有的沉稳轮廓,鬓角染了些许风霜,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惊人,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他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步伐稳健,径直走到复苏舱旁。看到陈暮已经苏醒,他深邃如古井的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又迅速地沉淀为一种近乎苛刻的冷静。
“陈暮少校。我是空间站现任科学主管,周北辰。”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祝贺你成功复苏。你的身体状况比预期的恢复窗口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