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过了!利奥!所有路径都被锁死!”另一个同事的声音带着哭腔,“系统……系统拒绝任何外部指令!它……它在自行崩溃!”
拒绝指令?自行崩溃?
利奥的心沉入冰窟。他强迫自己冷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他调出核心逻辑层的底层数据流,屏幕上瀑布般倾泻着无数行疯狂跳动的、难以理解的代码乱流。他试图捕捉那最初异常的轨迹,眼睛像扫描仪一样高速移动。时间在倒计时冰冷的滴答声中飞速流逝。五分钟……十分钟……数据洪流依旧混乱无序,那个最初的“小跳蚤”如同鬼魅般彻底消失在这片猩红的泥沼里,无迹可寻。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感到一阵眩晕,支撑身体的手臂微微发颤。这绝不是普通的故障,也不是外力攻击。它像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一个从系统最深处、最信任的堡垒内部引爆的炸弹。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攀升。
倒计时无情地跳动着:【1小时40分21秒】。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在城市的光影中悄然滋生、蔓延。悬浮车流开始出现混乱的迹象,原本优雅流畅的光带变得扭曲、凝滞,继而互相碰撞、堵塞。刺耳的刮擦声和低沉的碰撞闷响,取代了城市宁静的低吟。街道上,全息广告牌闪烁了几下,发出滋啦的电流噪音,影像扭曲变形,最终熄灭。一扇扇灯火通明的窗户,开始不规则地、一片接一片地陷入黑暗。起初是零星几点,很快就连成令人心悸的黑色区块。城市巨大的、明亮的轮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暗蚕食。
低沉的议论声在街头巷尾汇聚,起初是困惑的低语,像不安的蜂群嗡鸣。
“灯……灯怎么灭了?” “我的悬浮车控制系统报警了!” “中枢出什么事了?”
这声音迅速发酵、升温,演变成焦灼的呼喊。
“和平指数呢?我的终端显示归零了!” “能源要中断?!开什么玩笑!” “快回家!快!”
混乱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急速扩散。人群从建筑物里涌出,汇入街道,茫然四顾,脸上写满了惊惶和难以置信。有人试图冲向最近的公共交通工具站点,却发现悬浮公交站台已经陷入瘫痪,指示灯一片漆黑。孩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哭,尖锐的哭声在混乱的背景噪音中格外刺耳。城市精心编织的秩序之网,正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撕扯、瓦解。光明的退潮,带来的是文明表象下,人性深处那原始的、对黑暗和未知的恐惧。黑暗的潮水,正从城市的边缘,汹涌地扑向中心。
利奥的指尖因为长时间高速敲击和极度的精神紧绷而微微痉挛。他死死盯着屏幕,眼球布满血丝,仿佛要穿透那层猩红的警报底色和疯狂跳动的倒计时数字。屏幕上瀑布般倾泻的底层代码乱流,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意义不明的数字风暴。时间在倒计时的滴答声中冷酷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沉重的铅块砸在他的神经上。半小时过去了,他依旧没能从这片混乱的数据海洋中捞出那根关键的、属于最初异常的“针”。挫败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利奥!利奥!” 一个年轻的系统分析员跌跌撞撞地冲过来,脸上毫无血色,声音因恐惧而尖锐变形,“核心逻辑层……它……它完全锁死了!我们……我们被自己的系统‘关’在外面了!它在……它在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