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寂捻动佛珠的速度,细微地加快了一分。但他依旧稳坐,如亘古磐石。
“红尘纷扰,自有因果。女施主请自重。”
好一个自重!
魅刹几乎要气笑。追兵已至斋外,她索性心一横,赌一把!
就在外面脚步声逼近门口的刹那,她猛地向前一扑,却不是攻击,而是看似脱力般地……直直扑向他的怀中!
预想中撞入硬朗胸膛的触感并未传来。
在几乎贴近他衣袍的瞬间,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托住了她。是玄寂周身自然流转的护体佛光。
她被那力量阻隔在一尺之外,再也无法靠近分毫。
而他,终于再次睁眼看她。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并非动怒,更像是一种对顽固尘埃的无奈。
“咦?”魅刹就着被佛光托住的姿势,非但不退,反而伸出那隻未受伤的手,好奇般地想去触碰那层无形的屏障。指尖莹白,染着丹蔻,与纯净佛光形成极致对比。
“小师傅,你这是什么功夫?好生厉害。”她语气天真,仿佛只是个好奇的少女,眼底却闪烁着不服输的挑战光芒,“连碰……都不让碰一下吗?”
玄寂的目光落在她试图触碰佛光的指尖上,那抹艳红刺眼至极。
他未回答,只是诵了一声佛号。
低沉悦耳的梵音,如同清泉般荡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净化之力。斋外追兵的嘈杂声竟奇迹般地远去了,仿佛被这声佛号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魅刹怔住。
玄寂不再看她,重新闭上眼,声音依旧平淡:“障眼之法,只能暂退一时。女施主,请速离去。”
魅刹站在原地,肩头的伤还在疼,心底却燃起一簇前所未有的火苗。
她看着眼前这个连衣角都未曾让她沾染的和尚,看着他无欲无求的脸,一种强烈的、想要撕破他这层平静外壳的欲望,疯狂滋生。
她不信世上真有不为所动之人。
尤其是男人。
尤其是……对她。
“小师傅,”她忽然笑了,声音又软又媚,带着钩子,“你救了我,我总得知恩图报呀。你看我……以身相许如何?”
捻动的佛珠,这一次,清晰地停滞了一瞬。
虽然只有一瞬,便又恢复了规律。
但魅刹捕捉到了。
她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如同最艳俗却最诱人的罂粟。
很好。
这个木头一样的和尚,似乎也并非完全铁板一块。
她忽然觉得,这伽蓝山,这无妄斋,比外面那些打打杀杀,有意思多了。
魅刹终究没有离开伽蓝山。
肩上的伤需要静养,而外面追捕她的人或许还未完全散去——这些是她说服自己的理由。但内心深处,她知道,真正让她留下的,是那个无妄斋里连眼风都吝于给她的清冷佛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征服欲在她心中疯长。她要看那无波古井为她泛起涟漪,要那圣洁佛莲为她坠入泥沼。这比任何功法、任何珍宝都更让她着迷。
于是,她成了无妄斋外的常客。
玄寂辟谷,不食人间烟火。
她便每日采来最新鲜的野果,用泉水洗净,放在斋门门槛外,声音娇脆:“小师傅,尝尝嘛,可甜了,比你那冷冰冰的佛经有味多了。”
斋内无声无息,那盘野果直至风干也未被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