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静在学生会兢兢业业当了一年苦力。 换届前一周，主任亲切拍肩：“副主任位置肯定是你的。” 公示名单出炉，名字却被换成几乎从不出现的富家女。 群里恭喜刷屏时，阮静默默上传全年会议记录与工作日志。 最后一份文件，是女副主任私下要求：“把功劳都记给我女儿。” 屏幕突然弹出主任的私聊：“你想怎么样？” 阮静笑了笑，拿起电话：“喂？纪委吗？我要实名举报。”
学生会的窗户关得很死，闷了一年的打印纸墨味、廉价地板蜡味，还有若有若无的汗味，凝固在初夏黏腻的空气里，纹丝不动。阮静额角沁出细密的汗，指尖飞快地敲击键盘，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一跳，变成晚上十一点零七分。活动预算表还差最后一项对不上，她吸了口气，胃里隐隐传来一阵空洞的抽痛，才想起晚饭又忘了吃。旁边扔着几个吃空了的泡面桶，是上周通宵赶迎新策划案时留下的，还没顾上扔。
“阮静，还没走？”生活部的部长探头进来，又很快缩回去，“哦，赶材料啊，辛苦了辛苦了。”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走廊渐渐远去的喧闹声。阮静没抬头，鼻腔里那股泡面调料包过于浓郁的虚假香气，混着打印机发热的焦糊味，让她有点反胃。这一年，这间副主席办公室旁边的杂物间改造成的小工位，她待的时间比宿舍还长。跑腿、打杂、写没人愿意碰的计划书和总结、收拾各种烂摊子。三个副主任，王主任，手指头轻轻一动，活就落到她头上。“能者多劳嘛，阮静，组织是在考验你，培养你。”王主任总是这么说，胖胖的脸上堆着和气的笑，拍拍她的肩，手感沉甸甸的，像在嘉许一头肯拉磨的驴。
最棘手的是那位女副主任，林薇。她负责文艺宣传，挑剔，主意变得比翻书还快。阮静做的方案，十有八九会被打回来，理由千奇百怪。“颜色不够高级”，“思路太僵化”，“缺乏创新精神”。有时阮静明明按她的要求改了，送过去，她扫一眼，指甲染得鲜红的指尖点点屏幕：“咦？我当初是这个意思吗？小阮啊，你这领悟能力还得加强。”
偶尔，阮静会听到一些风言风语，从那些聚在一起闲聊、见她进来又立刻散开的干事嘴里漏出来一两句。“……林老师好像不太喜欢她？”“谁知道呢，反正活儿都是她干呗……”她只当没听见。大一新生，能进学生会已经是机会，苦点累点，算什么？她咬着牙，把每一次刁难都当成历练。会议记录记得密密麻麻，工作日志事无巨细，所有经手的材料都整理得井井有条。她想着王主任那句话：“副主任的位置，肯定是你的。”这念头像暗夜里的微光，支撑着她熬过一个又一个疲惫的夜晚。
换届前一周，阮静被王主任叫到办公室。
“阮静啊，这一年，你的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王主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茶杯里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笑眯眯的眼睛，“吃苦耐劳，能力又强，难得的好苗子。放心，下周换届，副副主任这个位置，”他拖长了调子，意味深长地点头，“肯定是你的。好好干，前途无量。”
那只手又重重地落在她肩上，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