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昏暗潮湿,水泥墙渗着水,霉味混着铁锈钻进鼻腔。
他拉着我狂奔,风衣下摆扫过台阶,像黑夜中飘动的旗。
“他们是谁?!”我喘着问。
“AI的清道夫。”他回头一瞥,“专门回收失控的实验体。”
“那我们怎么办?”
“逃到系统覆盖不到的地方。”他猛地推开一扇铁门,“去老城区,那里信号弱,AI监控盲区多。”
′我们冲进夜雨,像两尾决绝的鱼,游向城市漆黑的深腹。
整座城市像被泼翻了浓墨,又或是沉入一砚巨大的、化不开的宿墨里。路灯是昏黄的、被雨水浸湿的旧印章,寥寥几盏,盖在望不到头的湿冷画卷上。车流拖着猩红的尾灯,在远处主路上蜿蜒成一条条疲惫的光蛇,喧嚣却被厚重的雨幕吸吮殆尽。
他攥着我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温度却惊人地温热。并非引路,更像一种不容分说的收割。我们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疯狂穿行,他熟悉每一寸脉络,如同熟悉自己掌心的纹路。拐弯,急停,跃过一滩反光的积水,钻进更窄的、两侧砖墙几乎要挤压过来的阴影。我的呼吸破碎在喉咙深处,肺叶灼烧般疼痛。脚下猛地一崴,鞋跟断在一处凹陷的石板缝里。我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停顿甩出去。
没有丝毫犹豫,我甩掉另一只完好的鞋,赤脚踩进漫过脚踝的积水里。刺骨的冰凉瞬间沿着脊椎窜上天灵盖,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却也让混沌的头脑获得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他停下,猝然转身。
雨水在他额发间汇聚成流,顺着凌厉的脸部线条滚落,在下颌线悬停片刻,重重砸在我同样湿透的手臂上。巷子口那盏唯一的路灯在他身后投下光晕,他逆着光,面容模糊在黑暗与水汽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像蛰伏雨夜、看穿一切秘密的兽。
“你……到底是谁?”我扶住湿滑的墙壁,胸腔剧烈起伏,声音被雨声削得单薄而颤抖。
他静默地看了我几秒,目光像要剥开我层层叠叠的迷茫与恐惧。雨声哗然,是世界唯一的噪音。
终于,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轻易穿透雨幕:
“我是你的搭子。” 短暂的停顿,仿佛下一个词有千钧之重。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也带着白蒙蒙的雾。
“也是……唯一记得你的人。”
我愣住。
那一刻,雨声仿佛静止。
只有心跳,在胸腔里轰鸣。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捂住头,跪倒在地。
“怎么了?!”我扶他。
“芯片……在自毁。”他咬牙,“AI在远程引爆。”
我慌了,手忙脚乱去掰他手表。
可表盘已发烫,裂纹蔓延,蓝光闪烁。
“听我说。”他抓住我手腕,眼神急切,“如果我消失了,你一定要去明天的电影院。
带上这个。”
他从口袋掏出一枚U盘,塞进我掌心。
“里面有所有循环的记忆。
只要你看,就不会再忘了。”
“不!我不让你走!”
“傻瓜。”他笑了,雨水混着血从嘴角流下,“我们不是约好了吗?
像买彩票一样揭晓答案。
这次,别再选‘散场各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