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宿醉与陌生人
头痛欲裂。
每一次心跳都像重锤砸在太阳穴上，余晚在刺眼的阳光中艰难地睁开眼。她下意识地伸手摸索床头柜，寻找通常放在那里的水杯——或者更常见的是，半瓶啤酒。
她的手碰到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余晚猛地僵住，宿醉的迷雾瞬间被肾上腺素驱散。她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屏住呼吸。
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孩睡在她旁边，呼吸均匀。
“该死。”她低声咒骂，轻手轻脚地爬下床，逃离卧室。客厅像是被飓风袭击过——空酒瓶东倒西歪，烟灰缸满溢，空气中混杂着烟酒和隔夜食物的酸腐气味。
她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插进油腻的头发里，拼命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
记忆支离破碎。 她记得自己从下午就开始喝。十瓶啤酒下肚，却仍然感觉空虚。
凌晨一点，酒瘾像只无形的手扼住她的喉咙，逼迫她下楼买酒。那条黑黢黢的小巷…她总是害怕独自穿过那条巷子，但没酒喝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便利店刺眼的灯光…收银员回避的眼神…她抱着五瓶啤酒和一瓶白酒匆匆逃回家。
然后…那个女孩。 余晚想起来了。巷口，一个只穿着薄秋衣的女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她说…姑姑在换衣服让她先出来？多么荒谬的借口，但醉醺醺的余晚当时竟信了，或者根本不在乎。
“去我那儿吧，暖和点。”她一定是这么说的。 然后呢？她们一定又喝了酒，吃了点东西…再之后，就是一片空白。 “操。”余晚低声咒骂，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怎么会堕落到随便带陌生人回家？如果下次带回来的是个男人呢？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
卫生间里，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浮肿的双眼，苍白的皮肤，干裂的嘴唇。才二十七岁，却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试图洗掉昨晚的痕迹，但她知道那无济于事。
当她从卫生间出来时，那个女孩正站在客厅中央，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你醒了？”余晚声音沙哑，“我…我给你倒点水。” 女孩点点头，小声说：“谢谢。昨晚打扰了。” 余晚从冰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女孩一瓶。
两人尴尬地对坐着，小口喝水。 “我…我叫小雨。”女孩最终打破沉默，“昨晚谢谢你。我其实…和男朋友吵架了，被他赶出来了。没地方去。”
“余晚。”她简单回应，并不想知道太多细节。每多知道一点，这份意外的连接就似乎更沉重一分。 她们又沉默地坐了几分钟，小雨终于起身：“我该走了。再次感谢。” 离开前，小雨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能加个微信吗？以后…也许可以请你吃饭，表示感谢。” 余晚机械地扫码，添加好友。
她知道不会有“以后”，她已经在心里屏蔽了这个女孩。 门轻轻关上，余晚独自站在一片狼藉中。突然，一阵熟悉的焦虑攫住了她——酒柜空了。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但她已经感觉迫切需要下一杯酒来平息内心的恐慌和刚刚经历的羞耻感。她匆匆套上一件外套，戴上兜帽，再次走向那条小巷，走向便利店。
这次白天的行走并未减轻她的不安。阳光太刺眼，世界太清晰，每一个路人都仿佛能看穿她肮脏的秘密。 便利店的收银员换成了一个年轻人，但他看她的眼神同样带着那种熟悉的judgement——又是一个一大早就来买酒的酒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