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复地告诉自己这些,一遍又一遍,像念咒语一样,试图驱散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比窗外风雪更冰冷的寒意和阴影。
但那个空洞的眼神,那无声无息的滑行,那诡异的、仿佛能感知到他目光的停顿和极其缓慢的回头,却像一个用最锋利的刀刻下的烙印一样,深深地、清晰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无论他怎么努力去想别的事情,那幅画面都会不由自主地跳出来,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那对蓝色的轮子、那双黑色的鞋子、那件猎猎作响的风衣、那顶压得很低的帽子,以及最后那个缓缓转过来的、隐没在阴影中的头颅……它清晰得不像记忆,倒像是一段刚刚播放过的录像。
他不敢再在这个诡异的十字路口逗留,生怕那个黑影会再次出现,或者更糟,有什么东西会从车窗外伸手进来。他挂上挡,手因为颤抖差点没握稳挡把,然后小心翼翼地踩下油门,老旧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子缓缓地、比蜗牛还慢地驶离了那个十字路口。他的车速比来时更慢了,几乎是蠕行,眼睛像雷达一样不停地通过后视镜和侧视镜扫视着后方和两侧,生怕再看到那抹黑色的身影,或者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光亮从风雪中浮现。
接下来的路程,林远都心不在焉,完全失去了平时开车的专注。他开着车,但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一幕幕诡异的画面,反复播放,无法停止。红绿灯、行人、其他车辆,都成了背景,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滑板车和那件黑色的风衣。回到家,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公寓楼,冲进电梯,冲进自己家的门,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气,仿佛终于从一个噩梦中挣脱出来,回到了安全的现实世界。
他冲了个热水澡,滚烫的水流冲刷着身体,试图洗去身上的寒意和心中的恐惧。热水让他的身体暖和起来,皮肤被烫得发红,但他依然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寒气,那股寒意不是来自物理上的低温,而是来自灵魂深处。他甚至觉得,那件黑色的风衣、那顶帽子的阴影,似乎还残留在他周围空气中,挥之不去。
他裹着浴袍,湿漉漉地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毫无特色的吸顶灯,眼神空洞。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那个画面,一遍又一遍,每一次回放都让他的心脏收紧一分。他试图打开电视,试图看书,试图做任何能转移注意力的事情,但都失败了。电视里的声音、书上的文字,都变得模糊不清,毫无意义。那个黑影总是在他眼前晃动,无论他看哪里,都仿佛能在余光里捕捉到那抹不祥的黑色。
最后,他无可奈何地坐到电脑前,屏幕的光亮让他眯起了眼睛。他试图找点事情做,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不再去想那个该死的十字路口。但无论他打开什么网页,那张模糊不清、裹在黑色风衣里的人影总是在他眼前晃动,仿佛屏幕的背景也变成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他盯着浏览器的搜索框,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许久。鬼使神差地,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他输入了几个词:“风雪夜”、“滑板车”、“黑衣人”、“都市传说”。
敲下回车键的瞬间,他心里有种莫名的预感,仿佛会找到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