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影滑到了路灯正下方,那明亮的光线本应能照亮它的全貌,但奇怪的是,光线似乎在触及它身体的瞬间就被吞噬了,它的身影在光柱中显得更加诡异、模糊。或许是感受到了林远目光的注视,那身影突然停了下来,滑板车平稳地停在了光柱的中心,没有一丝晃动。
然后,那个被帽子阴影笼罩的头颅,缓缓地、缓缓地转了过来。
那转动是如此缓慢,如此机械,仿佛不是人类的脖颈在转动,而是某种古老机关在运作。即使看不清五官,林远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双眼睛——如果那真的是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目光没有温度,没有情感,空洞得像深不见底的黑洞,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仿佛能看穿他的肉体,直达他的灵魂深处,要将他的灵魂从躯壳里硬生生地吸出去,拖入无尽的虚无。
“妈呀……”林远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惊叫,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扭曲,在车厢内回荡,震得他自己耳膜生疼。
就在他发出声音的瞬间,那道黑影似乎被惊动了。它没有再停留,那个黑色的头颅迅速转回正前方,然后猛地一蹬地,滑板车的轮子与地面接触处似乎擦出了一点微弱的火花,紧接着发出一声轻微但清晰的嗡鸣,像是某种沉睡的机械被唤醒。它的速度骤然加快,像一支离弦的箭,飞速地滑向了十字路口的另一端,融入了那无边无际、翻滚不休的风雪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它从未出现过。
3 余悸
过了好一会儿,林远才如梦初醒,或者说,才从那股巨大的恐惧中缓过神来。他发现自己还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甚至有些发紫,手臂的肌肉也因为紧绷而酸痛不已。他试着松开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那颤抖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整条手臂,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并非幻觉,而是真实地在他身体上留下了印记。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再次左右看了看。十字路口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雪还在下,风还在吹,发出呜呜的呼啸声,卷起地面上的雪花,在空中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旋涡。红绿灯依然在无精打采地变换着颜色,但那光亮在风雪中显得更加微弱、孤单。一切都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风声、雪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仿佛刚才那个诡异的身影从未出现过,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他极度疲劳大脑产生的幻觉。
“幻觉,一定是幻觉。”他试图说服自己,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他自己都察觉到的不确定,“一定是连续加班太累,精神压力太大,有点恍惚了。再加上这风雪夜,视线这么差,雪花到处飞,一定是看错了,一定是光线折射造成的错觉。”
他努力回想着刚才的情景,试图用科学、理性的解释去覆盖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对,那一定是远处街边某个商店橱窗的灯光,被雪花和风折射了,形成了移动的光斑。对,那肯定是路灯照在雪地上的反光,被狂风吹得来回移动,看起来像在滑行。对,那个人影,一定是自己眼花看错了,是路灯、雪花、风衣和滑板车的影子组合在一起,被极度紧张的神经误读成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