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看错了吗?是我眼花了吗?”林远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告诉自己那一定是雪地反光,一定是远处某个商店橱窗的灯光被雪花和风折射了,形成了移动的错觉。一定是的,一定是。这只是我连续加班,太累了,精神有点恍惚。对,就是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再次转头,准备左转,完成回家前最后的路程。
就在他头部刚刚转过,视线从右侧扫向左侧的瞬间,那抹光亮再次出现了。这一次,它出现得如此清晰,如此不容置疑,仿佛一道冰冷的闪电划破了他脑海中的疑云。它清晰地、不容置疑地出现在他的视线左前方——在路口左侧,那盏发出明亮白光的路灯下,那光柱穿透了部分风雪,将一小片区域照得雪白。
那光,正朝着灯光的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不慢,轨迹笔直。
林远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浑身的肌肉僵硬得像石头。一股比窗外风雪更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涌上头顶,瞬间将他整个人冻住。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因恐惧而急剧收缩,努力聚焦在那团移动的光源上,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它移动得很快,却又无声无息,没有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没有电机的嗡嗡声,甚至没有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它就像一只在雪夜中穿行的、没有实体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过雪地,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团光亮不再是模糊的一团,轮廓开始清晰起来。
林远终于看清了。
光源来自一对小小的、闪着微弱蓝光的轮子。那轮子在雪地上飞速滑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雪地对它来说毫无阻力,它不是在“行驶”,而是在“漂浮”或“滑行”,与地面的接触轻得像羽毛。
轮子之上,是一双黑色的鞋子,或者说是靴子。它们紧紧贴着滑板车的踏板,没有一丝晃动,仿佛与滑板车融为一体。
再往上,是一条完全漆黑的、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那人穿着一件宽大、厚重的黑色风衣,材质在路灯下泛着一种不自然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深邃光泽。帽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将头脸完全隐没在一片死寂的阴影之中,让人无法窥探其真容。风衣的下摆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残破的、沾满了黑暗的旗帜,在宣告着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或者她?)就那样无声无息地踩着滑板车,在雪地里飞速滑行,朝着十字路口的另一端滑去,目标明确,没有丝毫犹豫。
林远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短促,胸口像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吸气都变得困难。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纯粹的、原始的恐惧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像一头失控的猛兽,撕扯着他的理智。理智告诉他,这只是一个在风雪夜踩滑板车的人,一个或许是极限运动爱好者或者夜猫子的年轻人。但在这个空旷、寂静、被风雪主宰的夜晚,在这个本该无人出现的十字路口,这样的理智显得如此脆弱不堪,如此苍白无力,根本无法对抗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