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院弃梅
永安二十七年，冬。
紫禁城西北角的废苑积了半尺厚的雪，枯枝上挂着的冰凌折射出冷光，刺得人眼生疼。沈清晏裹紧身上洗得发白的素色棉袍，将最后一块温热的红薯塞进贴身侍女锦书手里，自己则拢了拢冻得通红的指尖，望向院外那道隔绝了繁华与暖意的高墙。
“小姐，您快吃吧，奴婢不饿。”锦书红着眼眶，把红薯又推了回来，“这已经是厨房这个月第三次给发霉的米了，再这样下去，您的身子怎么撑得住？”
沈清晏淡淡摇头，目光落在墙角那株半枯的红梅上。三年前，她还是镇国公府嫡长女，父亲沈毅是手握兵权的护国大将军，母亲是陛下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那时她住的清晖院，暖阁里地龙终日不熄，窗台上摆着江南进贡的暖炉，而这株红梅，还是母亲亲手移栽的。
可如今，父亲被诬通敌叛国，斩于午门；母亲不堪受辱，自缢于佛堂；镇国公府满门抄斩，唯有她因被指婚给三皇子萧景渊，暂留一命，却被扔进这废苑，苟延残喘。
“小姐，您还记得三殿下吗？”锦书忽然低声道，“当年您和殿下可是京城里人人羡慕的青梅竹马，殿下还说过要八抬大轿娶您过门……”
提到萧景渊，沈清晏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那个总爱捏着她的脸颊，笑着说“清晏以后只能是我的王妃”的少年，在她家破人亡时，不仅没有一句辩解，反而主动向陛下请旨，将婚期延后，任由她被打入这冷宫般的废苑。
“别再提他了。”沈清晏声音微冷，指尖掐进掌心，“如今的萧景渊，是三皇子，是未来的储君人选，而我，是罪臣之女沈清晏。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女尖细的嗓音：“奉贵妃娘娘懿旨，罪臣之女沈清晏接旨——”
沈清晏眸色一沉。贵妃柳氏，是萧景渊的生母，也是当年构陷父亲通敌的主谋之一。她深吸一口气，扶着锦书的手站起身，敛去眼底的恨意，摆出恭顺的姿态。
传旨太监展开明黄圣旨，尖声道：“贵妃娘娘念及旧情，特赐棉衣三件，糙米五斗。另，三皇子殿下即将迎娶丞相之女苏婉柔为侧妃，特令沈清晏前往贺礼司，协助准备婚宴事宜，不得有误！”
“旧情”？“协助”？沈清晏垂下的眼帘遮住冷笑。柳氏这是怕她死得太早，要把她拉出来，在萧景渊和苏婉柔的婚宴上，好好羞辱一番啊。
“罪女……接旨。”她缓缓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雪地上，掌心的血珠与白雪交融，触目惊心。
第二章 贺礼锋芒
贺礼司设在东宫偏殿，掌管此事的是苏婉柔的陪嫁嬷嬷刘妈妈。沈清晏刚到，就被刘妈妈带着人堵在门口。
“哟，这不是镇国公府的大小姐吗？怎么沦落到给我们家小姐打杂了？”刘妈妈双手叉腰，满脸鄙夷，“也是，罪臣之女，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敢挑三拣四？”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窃窃私语，目光里满是同情或嘲讽。沈清晏却面不改色，微微屈膝：“嬷嬷说笑了，罪女不过是奉旨行事，不敢有半分怨言。”
“算你识相！”刘妈妈撇撇嘴，扔过来一个布满灰尘的木盆，“先把这堆贺礼清单抄十份，天黑之前必须交上来，要是出了一点错，仔细你的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