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哄笑声四起。
“百两金?黎公子,你逗我呢?这些年赏赐还不够?”
“黎公子,你好歹也算官家子,陛下还赏了皇庄,见好就收吧,小心人财两空。”
“我看呐,就是找借口来缠着陛下,可惜陛下如今眼里只有赵公子……”
众人哄笑。
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羞耻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冷清霜把玩着酒盏,置若罔闻。
“行了,”她终于放下杯盏,语气带着施舍,“辞远跟了朕这么久,这点金铢不算什么。”
她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符。
指尖即将触及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空夺过。
赵天宇清冷倔强的脸出现在眼前,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怎能自甘堕落,伸手向女子索要钱财!”
换作旁人,冷清霜早已雷霆震怒。
可对他,她眼底只有纵容的宠溺。
冷清霜的伴当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道:
“赵公子,陛下才为你解了围,怎地翻脸不认人?”
赵天宇抬了抬下巴,瞪了冷清霜一眼。
“一码归一码!又不是我求她救的!”天真又散漫。
冷清霜看得入迷。
“那你说如何是好?”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
赵天宇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卑不亢。
“我不知道,我只知就算献艺鬻画,我也不会白拿别人一分一毫!”
冷清霜的伴当拍手大笑。
“简单!黎公子饮一坛酒,十两金!如何?”
他心头一紧,看向冷清霜。
她知道他有严重的胃疾。
在众人的鼓噪声中,冷清霜转向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小事。
“你都听到了,饮尽,金铢予你。”
他望着她熟悉又陌生的脸,有片刻失神。
随即,他扯出一个极淡的笑,眼底一片荒芜。
“臣子饮。”
烈酒入喉,像烧红的刀子狠狠割过喉管。
胃里翻江倒海,他捂住腹部,痛得蜷缩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中衣。
“黎公子想要金铢,就别装清高,这么几杯酒都饮不下?”
“陛下都发话了,黎公子还是识相点。”
他抬头,看向主位上的冷清霜。
女人的目光,始终胶着在赵天宇身上,专注得旁若无人,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
他笑了笑,笑容破碎。
“我饮。”
胃壁像被腐蚀般剧痛。
最后一滴酒液滑入喉咙。
他放下空坛,朝赵天宇伸出手,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饮完了,玉符还我。”
赵天宇将玉符狠狠掷在地上,眼神轻蔑如看蝼蚁。
“为了钱财堕落到这种地步,真后悔与你流着一半相同的血!”
说完,他像只高傲的孔雀转身离去。
冷清霜一愣,立刻追了出去。
他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低头自嘲。
他弯腰,捡起那枚沾了尘土的玉符,撑着几乎散架的身子走到账房处。
手指颤抖着划出金铢,将救命钱送到太医署。
欠账划掉那一刻,心底巨石轰然落下。
没关系,为了弟弟,一切都值得。
他扶着宫墙,踉跄走出喧嚣的回廊。
前方拐角阴影处,高挑的身影将清瘦的少年压在廊柱上。
少年奋力推开女人,扬手扇了她一记耳光,又羞又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