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是在2024年4月搬进槐安里小区的。
搬家公司的货车停在小区门口时,她仰头望了望那排灰扑扑的六层老楼,墙皮斑驳得像老人脸上的皱纹,窗台上的盆栽歪歪扭扭,晾衣绳上挂着洗得发白的床单,被风刮得晃来晃去。中介说这是“市中心稀缺老小区,生活便利,性价比高”,苏晓倒觉得,是“市中心稀缺没人管的老小区”——毕竟每月三千二的租金,在三环内确实找不到第二处带独卫的一居室。
她租的是3号楼4单元502,顶楼。搬东西时,五楼的声控灯坏了,她举着手机照明,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往上走,走到四楼转角时,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哗啦”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
“谁啊?”她抬头喊了一声,手机光扫过五楼的楼道,空无一人,只有一扇暗红色的防盗门虚掩着,门牌号是501。
苏晓没多想,抱着纸箱继续往上走。刚到502门口掏钥匙,身后的501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苍老的声音飘出来:“新来的?”
她回头,看见门后站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的藏青色斜襟褂子浆洗得发硬,手里攥着个搪瓷杯,杯沿缺了个口。老太太的眼睛很亮,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得苏晓心里发毛。
“嗯,阿姨好,我租502,今天刚搬来。”苏晓勉强笑了笑。
老太太没说话,又看了她几秒,突然问:“你晚上睡觉,听见楼上有动静吗?”
苏晓愣了愣——502是顶楼,哪来的楼上?她刚想追问,老太太“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楼道里只剩下声控灯熄灭后的黑暗。
1 夜半滴水声
收拾完行李已是晚上十点。苏晓瘫在沙发上,揉着发酸的腰,才发现这房子有个致命问题:没有空调。四月的北京已经有点热,她打开窗户,风里带着老小区特有的味道——楼下饭馆的油烟味、邻居家飘来的饭菜味,还有不知哪棵树上飘来的槐花香。
槐安里小区里种了不少老槐树,据说有几十年树龄了,枝桠都伸到了三楼的窗户边。苏晓住顶楼,窗户正对着一棵最粗的槐树,树影映在墙上,像张张牙舞爪的鬼手。
她打了个哆嗦,刚想关窗户,忽然听见头顶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
不是下雨——她探头往外看,夜空很干净,连朵云都没有。那声音很轻,却很有规律,像是从天花板上传来的。苏晓皱了皱眉,这房子是顶楼,天花板上应该是天台,难道是天台的水管漏了?
她踩着凳子,把耳朵贴在天花板上听。“滴答、滴答”,声音更清晰了,还带着点黏腻的质感,不像水管漏水,倒像是……有人在上面滴水。
苏晓心里有点发慌。她想起下午501老太太的话——“你晚上睡觉,听见楼上有动静吗?”当时她以为老太太糊涂了,现在看来,这“楼上的动静”,指的就是这滴水声?
她不敢再想,赶紧从凳子上下来,关了窗户,拉上窗帘,连灯都不敢关,就缩在被子里玩手机。直到后半夜,困意压过了恐惧,她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早上,苏晓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她揉着眼睛开门,看见门口站着个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肚子有点凸,胸前的工牌上写着“李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