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礼部郎中赵维安。”他修长的手指点在为首的名字上,“此人二十年寒窗苦读,屡试不第,今年却破格进了主考官的名单。”

我端起茶杯,目光落在名单上,心中已有了计较。

沈鹤继续道:“他有个庶妹,三个月前,嫁给了李明远的首席幕僚为继室。”

我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一点,抬眼看他:“所以,李明远要买题?”

他颔首,眼中带着一丝赞许:“不止。他还花重金请了京城有名的枪手,替他代写最重要的那篇策论。日子都算好了,就安排在贡院东角的第三间号舍。”

好一个万无一失。

只要题目到手,再由顶尖枪手代笔,李明远只需将文章誊抄一遍,一个前程似锦的进士身份便唾手可得。

刘氏这盘棋,下得可真大。

我沉吟片刻,放下茶杯,转身对候在一旁的春桃低语:“去城东的‘济仁堂’,找陈大夫。见到他,什么也别说,只说一句‘苏娘子的女儿来看您了’。”

陈大夫是我生母的旧友,当年母亲曾于乱军中救他一命。

这份恩情,他一直记着。

如今他虽在民间行医,看似普通,却因医术高明,与京中好几位出了名清正耿直的御史私交甚笃。

这根线,我藏了十年,今日终于派上了用场。

三日后,一封措辞犀利的匿名揭帖,悄无声息地递入了都察院。

揭帖中并未提及科举舞弊,只详述了礼部郎中赵维安如何宠妾灭妻,如何为讨新欢欢心纵容其打骂嫡子,桩桩件件,直指其品行不端,私德有亏,实不宜执掌科场这等国家重地。

一石激起千层浪。

科举乃国之根本,主考官的品行更是重中之重。

都察院立刻派人暗中盯紧了赵维安。

他那边一有风吹草动,刘氏和李明远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买题的路,算是暂时被我堵死了。

但这还不够。

殿试前一夜,京城最热闹的酒楼里,新晋探花郎沈鹤呼朋引伴,宴饮达旦。

他以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喝得酩酊大醉,搂着歌姬,当众狂言:“考什么考!我可听说了,今年上头的意思,头名的策论早就定好了,就写‘河工十策’!谁照着这个题目写,谁就能高中!”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考生耳朵里。

次日,贡院开考。

主考官听闻流言,勃然大怒。

为证清白,也为杜绝任何舞弊的可能,他当场宣布更换考题。

号舍里,提前拿到“河工十策”范文,并为此准备了数月的李明远,当场就懵了。

他呆坐在桌前,面对着全新的题目,脑中一片空白,笔尖颤抖,迟迟无法落笔。

等到交卷的鼓声响起时,他的卷面上,竟还有大半是空白。

放榜那日,天朗气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