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柳莹,一个被驸马偷偷藏起来的女人。
那一天,最终还是来了。
公主发现我的时候,我正怀着身孕,跪在她的殿前。我垂着头,眼泪不敢落下。
我说:“殿下没有儿女,这孩子生下来,便是孝敬您的。我愿做他的乳母,此生绝不与他相认。”
我身边总有人说,女子生得美,是天大的幸运。
可如果只有美貌,那便是悲哀。
比如我。
我爹是昭阳长公主府中的花匠,叫柳明。
我娘,是他当年从青楼里救出来的舞女。
她好歹还有个外室的名分。
而我,被驸马赵宸强行占有,除了一身指指点点,什么也没得到。
他起身穿衣时,门外乌云密布。
冷雨淅沥,阴暗的光从门缝中挤进来。
我蜷在角落,手紧紧捂着抽痛的脚腕。我刚哭出声音,就被他厉声喝止。
“你若敢说出去半个字,让长公主知道——”他冷笑,“我就要你的命。”
我的命贱。可我还是怕死。
我用双手捂住嘴,强压下喉间的恶心,跪着点头。
那是个早已荒废的院子,杂乱破败。
我能进长公主府,还是靠我爹引荐。
从前他并不认我。
他说我娘出身不正,交往的人太多。“谁知道你是不是我亲生的?”
我娘整天以泪洗面。
他从不理会。
我娘为了养活我,不得已再去跳舞。可年纪大了,生过孩子,身子不再轻盈。没人愿意收她。她只能去做暗娼。
遇见我爹之前,她只跳舞,尚能保住一丝尊严。
可遇见我爹——这个她以为能托付终身的男人之后,她却陷进了更深的泥潭。
我第一次撞见她的“客人”,是在七岁那年。
那天,绣坊关得早。我拿着半个炊饼往回走。才推门,就看见一个陌生男人敞着上衣,坐在桌边数铜板。
连我手里的饼,都不止这个价钱。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五岁那年我上街买盐,丢了一文钱,会被我娘用扫帚往死里打。
我丢掉的,是她用尊严换来的活命钱。
我安静地站在门边。
我娘正背着门穿衣服。是那个男人先看见的我。
他怪里怪气地“哎呦”一声。“莲香,这你闺女?”
我认得他。他是城南菜市的崔屠户,满身油渍,胡子拉碴。
“小丫头,过来。”
我不懂事,乖乖走过去。
他摸摸我的头,又捋我的辫子,把两枚铜板塞进我的炊饼里。“赏你的。”
我娘疯了一样跑过来,脚绊在门槛上,却还是踉跄着把我拽进怀里。
她紧紧护着我,满眼是泪,却硬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崔哥,孩子还小,您别拿她说笑……”
崔屠户眯着眼睛笑,满脸横肉。“你闺女像你,又白又嫩。”
我娘抓着我肩膀的手猛地发抖。我疼得轻唤一声:“娘……”
她眼底的怒气忽然就散了。
她垂下头,低眉顺眼地笑着,送走了崔屠户。
人走远了。
她狠狠抠出炊饼里的铜钱,高高扬起手,像是要扔出去——最终却还是没舍得。
那晚,她第一次买了酒。
我们所有的钱连买米面都不够,她却买了酒。
她一边喝,一边哭,一边跳舞。
不尽兴,又拉着我跳。我不会,胳膊被她拽得生疼,只能一声声喊“娘,我手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