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就松了手。
紧接着,她抄起所有能拿的东西,像暴雨一样砸在我身上。
她发疯似的哭喊:“你怎么一点用都没有!你爹不认你,连我也不要你!你去求他啊!去让他养我们!”
她把我往外推,我死死扒着门框不肯走。她猛地关门——我的手指被夹在门缝里,钻心的疼。
我松了手,她趁机把我推出去,关紧了门。
我被关在门外。深秋夜雨,又冷又刺骨。
我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破衫子,还是捡公主府马夫扔掉的旧衣。
隔雨相望,远处公主府的高楼灯火通明,隐约有乐声传来。
不过几条街的距离,却是仙与泥的差别。
我抱膝坐在烂泥里,听见她在门内哭:“我为什么要生下你……我图什么……”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
我的脑中嗡嗡作响,像闷雷,像破钟,像无间地狱里亡魂的哀鸣。
从那之后,我落下这个病根——一遇绝望,就只剩一片轰鸣。
那晚,我冒雨去找了我爹。
他是长公主府的花匠,住在府外不远的一排瓦房里。
我去时,他喝醉了,趴在桌上睡着。我看着剩菜,忍不住用手抓着吃。
守夜的老汉骂我是小乞丐,让我滚。
我小声说:“爷爷,我是柳明的女儿。”
他讥笑:“你娘叫啥?”
我仍旧乖巧:“叫莲香。”
他哈哈大笑,推醒我爹:“还不承认?分明就是搞了个跳舞的,还生了个丫头!”
我爹迷迷糊糊地看着我。
我拿来一只空碗,接了点雨水,又拿来他割肉的小刀。
他还没反应过来,我已在小臂上划了一条半指深的口子。
血滴进碗里,他这才惊醒,一把拉住我。
“你跑来干啥!”他骂骂咧咧,“你娘不是不准你来找我吗!”
我疼得发抖,却怯怯地说:“爹,我想认亲。他们说,滴血就能认。”
他看着碗,又看看我流血的手臂,最终没忍心。
那晚他帮我包扎,让我睡在他温暖的屋里。
从那之后,他偶尔会来看我们,留些钱粮。
他并没真的滴血认亲,却默认了我这个女儿。
后来我才懂,他从未怀疑我是不是亲生的。
他只是不想承担我们母女的人生。
想像赖掉一杯酒那样,赖掉我。
我娘不再做暗娼后,我们的日子好过了一些。
我四处接活,做针线、洗衣、梳头,还去茶楼后厨偷学做点心。
闲时蒸几笼点心去北市卖,贴补家用。
隔壁陈东升,是个老实人。
他知道我的难处,常帮我推车、修屋、赶走地痞。
他喜欢我,心思全写在脸上。
我也珍惜这份真心,常送他点心,天冷为他做棉袄。
可即便这样的农户人家,也嫌我高攀。
那年秋,东升来帮我补院墙,他娘看见,站在外面骂:“你又给这狐媚子当奴才!”
东升闷声不响,继续干活。
我客气地请他娘进来喝茶,她却讥讽:“我怕有脏病!”
我娘在屋里听见,隔窗回骂:“是你家小子不怀好心!”
陈大娘尖笑:“这整条街,圈里的猪都比你娘俩清白!”
我气得发抖。哪有人甘愿做下九流?不过是为了活命。
我把东升推出门。他在门外劝:“姨娘,我娘嘴碎,你别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