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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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模糊了车窗玻璃,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前行。车厢内空调冷气与窗外湿热空气在玻璃上凝结成水痕,像谁无形的手指划过的痕迹。前排座椅传来李导游沉稳的声音,他正低头核对手中泛黄的名单,指尖划过纸面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都注意一下,”38岁的李导游抬起头,目光扫过车厢,“雨雾镇信号不好,大家跟紧,别单独行动。”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袖口露出的手表表盘上,秒针正不知疲倦地转圈,仿佛在倒计时着什么1。

过道另一侧,王太太正对着手机上的黄历叹气,涂着酒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滑动。“我就说今天不宜出行,你看这卦象——”她的话被身旁王先生的嗤笑打断。45岁的男人摘下眼镜擦拭镜片,镜片反射着车顶灯光:“封建迷信,这世上哪有什么吉凶宜忌。”夫妻俩的争执像投入水面的石子,在车厢里漾开细碎的议论声1。

后排的郑姐妹正挤在同一副耳机旁听着什么,19岁的姐姐突然推了推17岁的妹妹,两人交换了一个兴奋又紧张的眼神。妹妹从背包里掏出一本封面磨损的《中国古镇异闻录》,用荧光笔在某页画了个圈,姐姐立刻会意地捂住嘴,避免笑声溢出。她们的小动作没能逃过斜前方孙医生的注意——35岁的心理医生正对着笔记本写写画画,笔尖在“郑姐妹:冒险倾向,情绪易受暗示”一行字下停顿片刻,又迅速划掉,改成了更中性的“对未知环境表现出探索欲”。

“吴记者您看,”前排突然传来刘大学生的声音。20岁的历史系男生将手机屏幕转向邻座的吴记者,屏幕上是雨雾镇的老照片,“县志记载这里明代就是驿站,传说当时有个送信的驿卒在雾里迷了路,后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发现吴记者正举着录音笔对准自己。30岁的自由记者推了推眼镜:“继续说,我对这些民间传说很感兴趣。”她的指甲边缘有些泛白,显然握笔的时间不短。

就在这时,独自坐在靠窗位置的张小姐突然挺直了背。26岁的年轻女性缓缓转过头,目光穿透雨幕望向窗外漆黑的山林。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抓紧了米色帆布包的背带,指节泛白。“你们有没有觉得,”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交谈声瞬间消失,“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雨刮器规律的摆动声在空气中回荡。王先生刚想开口反驳,却发现妻子已经攥住了他的胳膊,指节深深陷进他的皮肉里。孙医生悄悄在笔记本上写下“群体暗示效应?”,但笔尖悬在纸面迟迟没有落下。李导游看了眼后视镜,发现陈老夫妇正举着相机对准窗外,65岁的老先生调整焦距时,镜头里似乎闪过一个白色的影子,快得像错觉。

大巴车转过最后一道弯,雨雾镇的轮廓终于在前方浮现。青灰色的屋顶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在山谷中的巨兽。赵商人不耐烦地看了眼手机,信号格依旧是刺眼的红色叉号,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这个40岁的商人还不知道,接下来的七天里,他将被迫放慢永远匆忙的脚步,直面那些比未接来电更可怕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