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镇口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十二种命运在此刻交汇,而雨雾镇的七日回响,才刚刚拉开序幕。
002
大巴车的刹车声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刺耳,我们一行人踩着吱呀作响的踏板下车时,最先涌来的是潮湿的霉味——像陈年书卷被泡在雨里发酵了百年。青石板路在车灯下泛着幽绿,缝隙里的青苔疯长到几乎要漫过鞋尖,每一步都能感觉到鞋底陷进软烂的湿泥,仿佛踏在某种活物的皮肤上。
抬头望去,整座古镇像被打翻的墨汁晕染过。灰黑色的屋檐下挂满褪色的灯笼,绛红色的绸缎被雨水泡得发白,却在完全无风的空气里轻轻摇晃,绸缎摩擦的簌簌声混着雨打芭蕉的滴答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有人突然指着街角的钟楼惊呼,我们这才发现,无论是杂货店墙上的挂钟、茶馆门口的座钟,还是居民窗台上的老式摆钟,所有指针都凝固在3点17分,连秒针都纹丝不动,仿佛时间在这里被生生掐断。
“雨雾镇很久没来客人了。”穿靛蓝布衫的老镇长不知何时站在队伍末尾,他的声音像被水泡过的木头,带着潮湿的黏腻感。他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却纹丝不动,“跟我来吧,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茶馆的木门推开时扬起一阵灰尘,老板娘端来的粗瓷茶杯里腾起白雾,却在20℃的室温里久久不散。我伸手想拨开雾气,指尖却穿过一片冰凉的虚无。“这雾气好像总散不去。”她用围裙擦着手,眼神掠过我们每个人的脸,像在清点货物,“就像镇上的雨,一下就是一辈子。”
窗外的雨还在下,青石板路的青苔似乎又蔓延了几分,那些凝固在3点17分的时钟,在雨雾中隐隐透出暗红色的锈迹。我们捧着热茶坐在吱呀作响的竹椅上,没人敢提离开的事——这座古镇太美了,青瓦白墙在雨雾中像幅水墨画,可美得越真切,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就越清晰。
茶喝到第三杯时,雾气终于散去些,我看见杯底沉着一片干枯的茶叶,形状像只蜷缩的手。
003
阴沉的雨雾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把整个雨雾镇裹得密不透风。旅行大巴碾过青石板路时,车轮带起的水花溅在斑驳的墙根上,却连一声清脆的回响都没能惊起。古镇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出沉闷的鼓点,连向导李姐举着小旗子的手都顿了顿:“按理说这个点该有游客的……”话音未落,雨丝就斜斜地打在车窗上,在玻璃上洇出一片模糊的水痕。
客栈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呻吟,像是被惊醒的老人。李姐掏出手机想核对入住时间,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眉头猛地皱起——下午3点17分。这个时间没什么特别,直到她下意识抬头,目光撞上大堂正中央的挂钟。那是个带着铜锈的老式摆钟,指针像被冻住般卡在时针指向3、分针指向17的位置,连钟摆都纹丝不动。“奇怪,”她伸手碰了碰钟面,冰凉的玻璃下,时间仿佛凝固成了一块坚硬的琥珀。
骚动是从王太太的惊呼声开始的。“我的表!”她摘下手腕上的翡翠手镯表,表盘里的指针同样停在3点17分,连秒针都保持着即将跳动的姿势。紧接着,相机爱好者小陈翻开显示屏,昨天还正常记录风景的时间戳,此刻赫然显示着“15:17”;学生妹小林的电子表、退休教师老周的怀表……十几个人,七八种计时工具,竟像被无形的手统一拨停,齐刷刷指向那个诡异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