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客栈餐厅的煤油灯刚亮起暖黄的光晕,墙上挂钟突然发出“咔嗒”一声轻响。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那持续了一下午的、若有若无的滴答声,消失了。老板娘端着酸菜鱼从后厨出来时,正撞见李姐盯着挂钟发呆,她用围裙擦着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别紧张,古镇的钟都这样。”她的指甲缝里还沾着青黑色的淤泥,“有时候走,有时候停,随它去。”
“可……”王太太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颤抖打断,她突然捂住耳朵,脸色惨白地环顾四周,“你们听到没有?小孩在唱歌……”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什么歌?”小陈竖起耳朵。“就是……那种儿歌,‘摇啊摇,摇到外婆桥’……”王太太的声音发飘,手指却越攥越紧。老周推了推眼镜:“我看你是太累了。”但坐在角落的张小姐却悄悄缩了缩脖子——她好像也听见了,那声音细得像丝线,从门缝里钻进来,又倏地不见了。
深夜十二点,张小姐躺在雕花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童谣声又响起来了。这次不再是若有若无的片段,而是清晰的童声,一字一句地哼着那支古老的歌谣,调子走得七扭八歪,像个初学唱歌的孩子。她猛地坐起身,声音是从门缝下钻进来的,贴着地板蔓延到床边。当她颤抖着走到窗边时,呼吸骤然停滞——窗玻璃的右下角,印着一个小小的手印,五个指头的轮廓模糊不清,像是刚在水里泡过。更诡异的是,随着童谣的节奏,那手印竟像水墨画般慢慢变淡,指尖的痕迹最先消失,然后是掌心,最后只留下一片潮湿的水痕,仿佛从未存在过。
雨还在下,客栈里的挂钟依旧停在3点17分。张小姐摸着玻璃上残留的凉意,突然意识到——这个古镇,或许根本不需要时钟。因为在这里,有些东西,比时间更执着,比钟表更准时。
004
雨雾镇的晨雾总比别处黏滞。当郑姐姐第三次看见巷口那盏褪色的红灯笼时,她终于确信手里的古镇地图成了废纸——灯笼穗子上还挂着昨晚她扯断的半根红线,在雾中像一截凝固的血滴。
“直走回起点,左转还是红灯笼。”刘大学生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镜片上的雾气让他看起来像只受惊的猫头鹰,“这不符合建筑学逻辑。”他脚边的青石板缝里,几株苔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返青,仿佛时间在这里不是线性流淌,而是在原地打着旋儿。
郑妹妹突然蹲下身,用粉笔在石板上画了道歪歪扭扭的线:“我数过了,从回春堂门口到这个拐角,刚好12步。”她踮着脚往前走,帆布鞋踩在石板上发出闷响,“1…2…3…12!”话音未落,三人同时僵住——眼前那扇挂着“回春堂”木匾的木门,门环上铜锈的形状都和三分钟前一模一样。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刘大学生在墙缝里摸到的东西。 那半块嵌在青砖中的明代石碑,边缘被岁月啃得坑坑洼洼,却仍能辨认出阴刻的两个字:“隔离”。石碑周围的砖块颜色明显更深,像是有人刻意用新泥把它封了回去,而指腹擦过字面时,竟能感到一丝不属于石头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