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降临时,雨雾镇的石板路上又响起若有若无的童谣,只是这次的声音不再来自巷弄深处,而是像贴着每个人的耳后响起。李导游突然发现,自己手表的指针不知何时已变成了逆时针转动,而表盘里映出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青白交加的脸。
006
雨雾镇的第四天,时间的经纬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褶皱。当晨光穿透薄雾笼罩中心广场时,一场跨越百年的时空重叠现象,以群体性幻觉的形式骤然降临。旅行团成员们正围坐在茶馆檐下休息,手里的保温杯还冒着热气,眼角余光却瞥见对面招牌上的"雨雾茶寮"正在融化——褪色的木匾重新上色,"济世堂"三个繁体大字逐渐清晰,墨迹仿佛还带着未干的湿润。穿蓝布衫的老板娘从屋内走出,粗布裙摆扫过青石板路,铜药罐在煤炉上煨出袅袅药香,三个梳着总角的孩童蹲在广场中央抽陀螺,其中一个陀螺碰撞地面时翻转,"光绪年制" 的阴刻字样在阳光下一闪而过。
这场幻觉持续了整整 30 秒。当"济世堂"的招牌像被橡皮擦去般恢复成现代茶馆时,广场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至少七个人同时抬手揉眼睛,有人的保温杯盖还在地上旋转,与方才幻觉中的陀螺形成诡异的互文。导游小李的单反相机没能捕捉到任何异常,但存储卡里 12 张游客惊愕表情的照片,共同证明这绝非个体错觉。
午后的阴雨让古镇更显压抑,赵商人的尖叫打破了沉寂。他攥着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冲进雨里,信号栏本该显示"雨雾镇"的位置,此刻却跳动着**"雨雾镇 - 1943"** 的灰色字符。屏幕中央躺着一条未读短信,发送者栏赫然是他自己的名字,时间戳精确到 7 天前上午 9 点 17 分——正是旅行团从市区出发的时刻。"雨雾镇危险,不要来"的黑体字像烙铁般烫着他的视网膜,手指颤抖着点开详情,发送记录里却空空如也,仿佛这条来自过去的警告,只是时空裂缝中渗出的幽灵数据。
夜幕降临时,孙医生在笔记本上记录下第 17 条观察日志,钢笔尖突然悬在纸面——她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床板吱呀声。当她推开门,看见对床的大学生小张正坐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走廊里陆续响起开门声,最终 12 个人沉默地站在各自房门口,睡衣上还沾着同一款式的冷汗。
所有人的梦境都重叠在中心广场: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成长线,在青石板上织成闭合的圆圈。穿马褂的老镇长站在圆心,手里捧着盖红布的木盒,声音像从生锈的留声机里传出:"第七天,该选礼物了。" 当孙医生在 0 点 17 分惊醒时,墙上电子钟的秒针恰好跳到同一位置,12 间客房的坐起声在雨夜里连成整齐的节拍。
古镇的操控已从物理空间渗透进意识领域。孙医生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在"群体意识同步率"标题下画了个问号,窗外的雨丝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在玻璃上织出类似倒计时的纹路。
007
雨雾镇的第五天清晨,雾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米汤。当第一缕微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时,旅行团成员们几乎同时发现,某些属于自己的东西,正以诡异的方式宣告着古镇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