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杜锦官却不再看他,侧首吩咐同样呆住的云织:“去我妆匣最底层,取那支赤金镶玉并蒂莲的簪子来,那是赵家文定之礼,原物奉还。”

“锦官!”赵远怀终于反应过来,上前一步,眉头蹙起,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不解,“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昨日游湖累着了在说气话?我们两家乃世交,婚约是长辈所定,岂能儿戏?若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妥,你告诉我,我改便是……”

他语气恳切,姿态放得极低,仍是前世那般完美的伪装。

杜锦官却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她抬手止住他的话头,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冷笑,像冰棱折射的光:“赵公子并无不妥。”

她微微倾身,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是我不愿了。”

“听闻赵公子与我那楚楚表妹诗词唱和,颇为投契。君子成人之美,我杜锦官,岂能夺表妹所好?”她声音朗朗,确保厅内厅外几个竖着耳朵的下人都能听见,“这婚事退了,于你,于她,于我,皆是解脱。赵公子,请回吧。退婚书,稍后自会派人送至府上。”

赵远怀的脸瞬间白了又青,青了又红。他与林楚楚那点隐秘的往来,她如何得知?!还这般大庭广众下撕撸开来!他试图维持风度:“锦官,这其中必有误会,我与林娘子只是……”

“云织,”杜锦官却已不耐再听,扬声道,“送客。另外,传我的话,即日起,表姑娘林楚楚挪出西厢暖阁,迁至后巷小院,无我准许,不得再入锦官坊工坊半步!”

命令一道接着一道,又快又狠,砸得满厅的人晕头转向。赵远怀被“请”出去时,脸上那副不敢置信的扭曲表情,成了杜锦官重生后,第一笔微小的利息。

接下来的日子,杜锦官几乎住进了锦官坊。

褪去罗裙,换上利落的胡服裤装,她一头扎进染缸、织机和绣架之间。前世,赵远怀和林楚楚榨干她之后,将她那些独创的织染配色、刺绣针法据为己有,名利双收。这一世,她要他们连边都摸不着!

她改良了红花染料配方,染出的锦江红更纯正耐久;她复原了失传的“纬锦”技法,让蜀锦纹样更繁复灵动;她甚至翻出祖父留下的残破图谱,日夜琢磨,试织一种在阳光下能变幻三种色泽的“浮光锦”。

坊里的老师傅们起初还当她是一时受了情伤闹腾,可见她拿出的真东西,一次比一次惊人,态度也渐渐从观望变成了信服,乃至狂热。

“大娘子,这…这金丝绕线的盘金绣,用在双面异色绣上,老朽活了六十岁,闻所未闻!”头发花白的绣掌秦师傅,捧着一块杜锦官试绣的屏风小样,手都在抖。

杜锦官只是笑笑,指尖拂过那璀璨的金线。她所知所会,远超这个时代,这只是开始。

期间,赵家来闹过,林楚楚躲在院里哭了几天,又试图扮柔弱来求见,都被杜锦官命人毫不客气地挡了回去。杜家几位族老也来施压,说她退婚行事太过,损害家族声誉。

杜锦官直接让人抬出这几月锦官坊翻倍的账本,和一张宫内织造局隐隐透出欲增贡品采购的风声条子,拍在他们面前。

“声誉?”她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拨着茶沫,“锦官坊的织机响一天,杜家的声誉就倒不了。诸位叔公是想要虚浮的声誉,还是实在的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