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老们盯着那惊人的盈利数字,再听听“贡品”二字,顿时哑火,讪讪而去。
很快,杜家锦官坊的新锦、新绣品,以霸道之姿风靡了整个成都府,甚至随着商队,名声直逼长安。
这一日,锦官坊来了几位气度不凡的客人。为首的是一位年轻郎君,身着看似素雅的青袍,料子却是价比黄金的暗花绫,腰束玉带,眉目疏朗,通身透着一种不经意间的清贵。
他并未表明身份,只说是中原大客商,欲重金采买顶级蜀锦与绣品,寻常货色不入眼。
大管事作陪,汗都下来了,呈上的数十样精品,那青年只淡淡扫过,未置一词。
杜锦官闻讯从后院过来。
一进待客的雅室,她的目光便与那青年撞个正着。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似乎没想到这轰动成都的锦官坊主,竟是如此年轻明艳的一位女子。
杜锦官福了一礼,不卑不亢:“贵客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寻常之物难入尊目,请稍候。”
她转身吩咐云织几句。不多时,四名绣娘小心翼翼抬来一架紫檀木座双面绣屏风。
屏风落地,轻轻转动。一面是猫戏蝶,小猫憨态可掬,绒毛根根分明,眼珠灵动如有光;另一面是雪映梅,红梅傲雪,花瓣似乎能透出冷香。最绝的是,无论从哪面看,绣线色彩完美,绝无一丝杂色线头,且两面图案迥异,技艺神乎其技。
那青年一直淡然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站起身,走近细观,手指虚抚过绣面,眼中尽是惊叹:“双面异色异样绣!竟真有人能绣出……”
他猛地抬眼看向杜锦官,目光锐利:“此物何名?”
“浮光掠影。”杜锦官迎着他的目光,坦然答道,“乃我锦官坊不传之秘。世间仅此一家。”
青年凝视她片刻,忽然笑了,那笑意冲淡了他眉目间的疏离,竟有几分灼人:“价值连城。杜娘子欲售价几何?”
杜锦官却微微一笑:“不卖。”
青年挑眉。
“此乃贡品,已登记在造册之上,只待择日送往长安。”杜锦官语气从容,“贵人若是喜爱,不妨届时关注宫中岁贡清单。”
青年闻言,眼底讶色更浓,重新打量了她一番,缓缓道:“杜娘子好气魄,好算计。”竟是要借贡品之名,将锦官坊的名头直送御前,这价值,岂是金银能衡量?
杜锦官笑而不语。
青年忽然问道:“方才听坊间传闻,杜娘子近日退了一门亲事?”
杜锦官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及此,略一怔,随即淡然一笑,语气轻慢而清晰:“是啊。蜀锦是要贡的,蜀绣是要抢的,男人嘛……”她拖长了调子,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男人如何?”青年接了口,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味。
杜锦官抬手,指尖轻轻掠过那架光华璀璨的“浮光掠影”绣屏,红唇微启,掷地有声:
“男人,不如搞钱。”
满室寂静。随行的几个护卫模样的人倒抽一口冷气,骇然低头。
那青年却是一顿,随即失笑,笑声清越朗朗,真心实意。
他未再多言,只深深看了杜锦官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红衣灼灼、睥睨自信的模样刻入眼中,而后便带人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