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离婚现场
苏晚睁开眼时,指尖正按在一叠厚厚的A4纸上——霍景深办公室统一的高克重纸,右下角覆着银色火漆印。
压痕锋利,像刀一样在她皮肤上留下冰凉触感。桌面另一侧,一支红色签字笔横在公证处的文件夹旁。
法律顾问的名片半露在透明夹里,时间戳显示为当日十点整。
"苏晚,签了吧。"男人的声音像腊月的风,不留温度,"月瑶回来了,我不能让她受委屈。"
林月瑶。这个名字像一根倒刺,把她记忆里所有血与火都翻出来。
前世的画面汹涌而至:仓库里搬货时她手肘磨破的血痕,地铁末班车里她用笔改到凌晨三点的方案。
输液瓶挂在病床边她还接客户电话的沙哑……上市当天,他牵着林月瑶的手出现在镁光灯下。
宣布"真爱归来"。随后莫须有的"泄密"扣在她头上,她在狱中熬过三年。
而他和林月瑶在加勒比海热带夕阳下举杯。
她俯身,视线掠过协议的每一条:
- 共同财产分割:公司股权1%归其,房产五套、车两辆、海外账户悉数与其无关;
- 借名持股不予承认;
- 竞业限制三年;
- 保密条款附违约金五百万。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幕。那个冬天仓库的保温层坏了,风从铁皮缝里往里灌。
她穿着那双磨得发亮的平底鞋,一边用手抄单一边让司机等五分钟,说是再核一次货。
白板上写满了当月的流水,她用最笨的方式把每一笔应收应付对齐。
月底做账,APP里有一行备注——"借:三万,买服务器,先上云;还:明年三月"。
那会儿他们没钱请保洁,她收工后拎着垃圾下楼。霍景深把外卖放在桌上,说:"先吃,再干。"
她笑着点头,把泡面泡在纸杯里,筷子插进去,蒸汽把她的眼镜片蒙起一层雾。
"你以后别总穿这双鞋。"他当时这么说,"等公司有钱了,给你买十双新的。"
"等公司有钱了。"她也附和,像跟自己许愿。
公证员轻咳了一声,将她拉回当下:"女士,请核对签字页的缩写是否为本人手写。"
"是。"她平静地回答。
纸张纤维在指尖发涩。苏晚深吸一口气,把恨意压在心底,抬眼时唇角已经勾起一个克制的笑。
"霍景深,"她轻声,"还记得三年前你在冷库门口跟我说的吗?"
"你说等公司做大了,要给我买最大的钻戒,要让我做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霍景深不耐烦地敲桌,视线从她洗得发白的连衣裙上掠过,轻蔑毫不掩饰:
"过去的事提它做什么?你也该明白,公司的事儿不是你能懂的。女人,顾好家就行。"
"也是,"她点头,垂眸在协议最后一页的签字框上停住。她先取出手机,对准首页合同编号、章戳与时间戳,咔哒咔哒拍了三张。
又放下手机,拿起那支红笔。
"你做什么?"旁边的法务蹙眉。
"按流程留底。"她笑,落笔干脆,名字一笔到底。笔尖在纸面划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一记落锤。
霍景深显然没料到她这么痛快,愣了半拍,才把协议抽回文件夹。
苏晚站起,整了整袖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侧身靠近他耳畔,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