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被呛醒的。
滚烫的灵气蛮横地灌入七窍,冲刷着早已枯竭的经脉。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烧红的刀子,灼烧着五脏六腑。
我猛地睁开眼。
入目并非钜鹿城外那顶熟悉的军帐,没有摇曳的烛火,没有弥漫的草药苦味,更没有帐外黄巾儿郎们压抑着的、对明日命运的忐忑呼吸。
眼前是氤氲流转的七彩霞光,是白玉铺就、雕栏画栋的广阔云台,是下方翻涌不休、一眼望不到边际的云海。
而我,正躺在这云台中央,身下是冰凉剔透、散发着丝丝寒气的玉石地面。
这是……何处?
我挣扎着想坐起,身体却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虚弱和……陌生。这手臂虽枯瘦,却隐约流动着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力量,并非我油尽灯枯之躯该有的死寂。
"啧,这飞升池泡了三天三夜,总算醒了?"
一个带着明显不耐和讥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艰难地转过头。
只见一个身着青色道袍、头戴玉冠、面容倨傲的年轻男子,正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他眼神轻蔑,如同看着一只误入华堂的泥泞土狗。
"也不知是下界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的泥腿子,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能触动飞升法则。"他撇撇嘴,甩过来一套粗糙的灰色布衣,"赶紧换上!飞升池的灵气也是你能这般浪费的?醒了就滚出来,带你去'洗灵庐'报道!真是晦气,轮到我当值竟碰上这等事……"
飞升?下界?洗灵庐?
一个个陌生的词汇砸入我混沌的脑海。
我,张角,大汉天公将军,率黄巾弟兄欲开创黄天盛世,奈何……奈何气数已尽,大势已去。我记得最后时刻,官军如潮水般破营,二弟三弟血战身死,我于万念俱灰中燃尽最后寿元,催动《太平要术》最后一卷……然后,便是此刻。
莫非……此地便是仙界?那《太平要术》最终卷所载的"飞升之秘",竟是真的?
心中翻起惊涛骇浪,面上却枯井无波。多年于微末中传道,于生死间周旋,早已让我习惯了将真实情绪深藏。
我缓缓坐起,无视那年轻仙人的鄙夷,拿起那套灰布衣。布料粗糙,甚至不如我当年在冀州传道时所穿。
"敢问仙使,"我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平静,"此地是何方仙域?洗灵庐又是何处?"
那青年仙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仙域?就你?做梦呢!此处乃是'青岚仙界'下属'琉璃界'的飞升台!至于洗灵庐?哼,你们这些下界飞升上来的猪猡,体内尽是污浊不堪的下等灵气,甚至还有凡人秽气,自然要先去洗灵庐,将灵根洗净,打下奴印……呃,是打下仙籍印记,才好分配去处,为各家仙尊老爷们效力做工!"
他话语中的轻蔑、侮辱,以及那未尽的"奴印"二字,如同冰冷的针,刺入我的耳中。
为我效力做工?仙尊老爷?
我缓缓穿上那灰衣,动作慢条斯理。
原来,这仙界,并非想象中的清静逍遥、众生平等之地。
原来,这飞升,并非超脱,而是从一方泥潭,跳入另一处……等级更为森严、更为冷酷的牢笼。
"磨蹭什么!快点!"那青年仙使不耐地呵斥,手指一弹,一道细微的电光便打在我背上,一阵酥麻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