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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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好了,那套山庄别墅,卖了。

我倚在房产中介所的玻璃门框上,眼底凝着一层薄冰,红唇勾出冷冽的弧度。

中介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迟疑。

沈小姐,您确认?这房子是您三年前全款买下的,唯一落脚处,卖了可就没去处了。

就是要断个干净。

我利落打断中介的话,笔尖划过合同纸面,签下决绝的名字。

尾款三天到账?正好。

我动作流畅,仿佛割舍的不是承载三年时光的家,而是一块早已腐烂发臭的肉。

刚踏出中介所,刺耳的刹车声裹挟尘土骤响,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撕裂空气。

江霆炎那辆黑色轿车以近乎失控的姿态蛮横停在我面前。

他一向温润的脸上绷得像铁板,下颌线锋利如刀,平日里含笑的桃花眼只剩冰封。

我僵在原地,那句刻入骨髓的称呼脱口而出。

江总。

江霆炎像是没听见,眼神冷漠地掠过我,如同看一件无关紧要的障碍物。

他猛地攥住我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粗暴地将我塞进副驾。

回公司!

他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上位者对所有物的绝对掌控。

车速飙到极限,窗外街景模糊成色块。

连闯两个红灯的尖啸刺破耳膜,他却面不改色。

我盯着他紧绷的侧脸,有些恍惚。

江霆炎很少失态。

我记忆里唯一一次,是去年我高烧晕倒在工位。

那时他抱我冲进急诊室,眼底红血丝清晰,呼吸急促。

我曾天真地以为那是心疼。

现在才明白,他怕的是断了获取公司核心设计的唯一线索。

我是被精心饲养、唯一能下金蛋的鹅,是他攫取名利的工具,仅此而已。

车子在写字楼下急刹,轮胎摩擦出焦煳味。

我被江霆炎几乎拖拽着冲进顶层会议室。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慌乱急促,像我此刻擂鼓的心跳。

一份文件重重摔在我面前,白纸黑字,“核心设计版图”六个大字像烙铁烫疼我的眼睛。

那是我呕心沥血,为公司带来下季度巨额利润的关键。

江霆炎紧绷的神经似乎因文件存在松弛了半分,声音依旧沉冷如铁。

合作方等着,立刻整理出来!十分钟!

我那句堵在喉间的“我们结束了”被他的命令噎回。

门被猛推开,副总与项目主管神色仓皇冲入。

副总迎面斥责,唾沫几乎喷到我脸上。

沈幸年!设计图呢?你想害死公司吗?知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

主管直接将平板怼到我眼前,屏幕上的合作方最后通牒触目惊心。

超时一秒,项目作废,违约金天价!

强烈眩晕袭来,高烧的虚汗浸湿后背,黏腻布料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我踉跄扶住会议桌边缘才站稳,指尖冰凉。

刚要开口解释身体状况,江霆炎皱起了眉。

别磨蹭!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出了问题你担得起?公司损失你赔得起?

我桌下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掐进掌心嫩肉,留下月牙痕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那些他曾在我加班晚归时说的“慢慢来,不急,身体要紧”。

那些我累倒时他流露的“关切”,言犹在耳,此刻却像毒针扎得心口千疮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