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个所谓的“家”,空气里还残留着鲫鱼汤的腥气。我走进自己那间狭小的卧室,拉出床底的行李箱。
这个家,我一秒钟也不想再待了。
我机械地把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那些廉价的、穿了多年的衣服,此刻看起来就像我这二十七年人生的笑话。
箱子快装满了,我看到柜子顶上还有一个老旧的皮箱,那是我妈的陪嫁,后来给了我装些杂物。我想起里面还有我大学时的几本专业书,想着或许以后还用得上。
我把它搬下来,吹开上面的灰尘。打开时,一股樟脑丸和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我翻出那几本书,正要合上箱子,却无意间摸到箱子底部的夹层似乎有些异样。
我撕开那层已经发黄的衬布,一个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里三层外三层的硬物掉了出来。
那是什么?
我好奇地打开油纸,一层又一层,像是藏着什么绝世珍宝。
最后,一张泛黄、脆弱,但字迹依然清晰的纸张,出现在我眼前。
《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
协议的抬头,是我外公外婆的名字。而协议的末尾,清晰地写着,作为拆去的老宅唯一继承人,我外婆将所有拆迁所得——包括三套房产和一笔五十万元的现金补偿——的所有权益,指定由其唯一外孙女,林芮,一人继承。
旁边,还有一份附带的、字迹娟秀的亲笔遗嘱,是我外婆写的,时间和拆迁协议是同一天。
信里,外婆说,她知道我妈性格软弱,知道我爸家里重男轻女思想严重,怕她留下的这点东西最后会落不到我手上,所以用这种方式,把一切都留给我。这是她给我这个最疼爱的外孙女的嫁妆,是让我挺直腰杆做人的底气。
信的末尾,她说:“芮芮,外婆没读过什么书,只知道一个道理,女孩子,手里有钱,心里不慌。谁都靠不住,除了你自己。”
轰的一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家的启动资金,我弟弟的婚房,我爸现在开着的那家小工厂……所有的一切,源头都是这笔拆迁款!
而这些,本该是属于我的!
我拿着那份协议和遗嘱,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发黄的纸上,氤氲开一片湿痕。
原来,我不是这个家的寄生虫,我才是那个被吸血的宿主。
他们不仅花着我的钱,还想让我跪下,夺走我最后的尊严。
我慢慢地、慢慢地擦干眼泪,胸腔里那颗已经死去的心,被一股混杂着滔天恨意和无尽悲凉的火焰,重新点燃。
手机在此刻不合时宜地响起,是我爸打来的。
我接通,还没开口,他咆哮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开:“林芮!你死哪去了?你妈醒了,到处找你!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滚回来给你弟媳磕头道歉,以后就别认我这个爹!”
我听着他的怒吼,内心却平静得可怕。
“爸,”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你现在立刻带着林浩,回家来一趟。”
“你他妈还敢命令我?!”
“回来。”我说,“我们算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