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绝壁猎鹿
清晨的寒风,利刃般削过浙西群山的脊背,发出呜呜咽咽的悲鸣。天光被厚重铅云压得极低,惨淡地涂抹在嶙峋峭壁和盘虬老松上。陈石整个人紧贴在冰冷潮湿的绝壁之上,像一块风化多年的岩石。强劲的山风撕扯着他粗陋的麻布猎装,每一次呼啸都试图将他从那狭窄的岩棱上狠狠掀下去,摔入脚下深不见底的浓雾渊薮。
他所有的重量,都维系在右臂深插入石缝的那柄短猎刀上。刀刃在坚硬岩石上摩擦、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细小的石屑簌簌滚落,消失在脚下的虚空里。左手,则死死扣住上方一块凸起的、湿滑的岩石棱角,指节因过度用力而青白一片,微微颤抖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气,沉重而艰难地在肺腑间流转。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肩头,向下望去。在脚下那片云雾稀薄处,隐约可见一块向外探出的危岩。岩石边缘,一团深褐色的身影蜷在那里,一动不动。那是他追踪了整整两日的公鹿,此刻显然已到了末路。它原本灵动的耳朵无力地耷拉着,头颈软软地垂在冰冷的岩石上,每一次微弱的抽搐都牵动着小腹那处可怕的撕裂伤。深色的血渍在岩石表面洇开一大片,又顺着冰冷的石面蜿蜒滑落。它的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陈石喉咙深处,压抑地发出一串极其轻微、却带着奇特韵律的呼噜声。那声音细小,却穿透了呼啸的风声,清晰地钻入下方奄奄一息的公鹿耳中。
“撑住…我来…取它…”
公鹿那双原本因剧痛和绝望而蒙上灰翳的眼睛,艰难地向上抬起。当它模糊的视线捕捉到悬崖绝壁间那个渺小却坚定的身影时,一丝微弱的光芒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微微荡漾了一下。它似乎耗尽最后的力气,轻轻动了动前蹄,踢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
碎石滚落。
陈石的心猛地一缩。不能再等!他深吸一口气,屏住,腰腹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壁虎般向上疾蹿!右手猎刀闪电般从石缝中拔出,在身体上升的瞬间,又狠又准地刺入更高处一道更深、更稳固的岩隙!石屑纷飞。
身体借力再次拔高!左手终于够到了那块凸起的岩石棱角。就在他左手五指死死抠住岩石,身体重量转移过去的刹那——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裂响,如冰针扎入耳膜。
左手指尖那块赖以支撑的岩石棱角,竟毫无征兆地崩裂开来!
巨大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一仰,就要被绝壁无情地甩脱!千钧一发之际,陈石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右臂筋肉虬结,死死顶住那插入岩缝的猎刀刀柄,作为唯一的支点。整个人如同被狂风扯断的藤蔓,悬吊在空中,脚下是翻滚的云海深渊。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绷紧的神经。他死死咬住下唇,腥甜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强行压制住喉咙口的惊呼。
崖顶陡然传来一声尖锐高亢的啼鸣,穿云裂石!一道金褐色的闪电划破灰蒙的天空,疾扑而下!是山魁,他那只相伴多年的金雕!巨大的翅膀卷起强劲的气流,狠狠扇在陈石身侧的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巨大的冲击力瞬间为他提供了宝贵的平衡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