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人工开凿、向下倾斜的甬道呈现眼前。石壁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凿痕,粗粝而古老。甬道不长,尽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洞窟。
松明的光芒颤抖着投过去,映亮了洞窟中央唯一的物事。
没有预想中的金银堆叠,珠光宝气。只有一具人形的东西,静默地矗立在黑暗中。
那是一副铠甲。
一副庞大、厚重、通体漆黑如墨的全身甲胄。它不像寻常铠甲那般由鳞片或甲片缀成,更像是由一整块暗沉无光的奇异金属整体浇铸而成,浑然一体,线条粗犷得近乎野蛮。甲胄的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扭曲、细碎的暗纹,如同凝固的海浪,又似某种古老神秘的图腾,在松明跳动的火光下,隐隐流淌着一种非金非石、不祥的幽光。一股无形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冷气息从铠甲上弥漫开来,带着铁锈和死亡混合的味道,无声地压迫着整个洞窟。
陈石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呼吸为之一窒。这铠甲……透着一股令人极度不安的邪异。火光只能照亮它狰狞的前半部分,它的后背隐没在更浓重的黑暗里,仿佛连接着无底的深渊。甲胄的头盔尤其骇人,面甲是整块金属打造出的恶鬼般的脸孔,双目处是两条向下斜切的、深不见底的幽缝,没有口鼻,唯有纯粹的、令人窒息的威煞和死寂。
这绝非人间征战之物。陈石掌心渗出了冷汗,本能地想要后退。他历经山林,与野兽搏杀,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游走,却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冰冷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恐惧。仿佛那铠甲并非死物,而是一个蛰伏了千百年的凶兽,正在黑暗中无声地凝视着他。
可就在他后退一步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铠甲脚下那片被尘土半掩的地面。火光映照下,那里似乎……不是岩石?
他强忍着心悸,缓缓挪动脚步,凑近了些,用靴尖轻轻拨开铠甲脚边厚厚的积尘。
尘土之下,并非山岩。而是一块块巨大的、切割平整的青石板!石板上,清晰地刻满了字迹!那字迹深深刻入石中,笔画锋利如刀,带着一股不屈的傲然和刻骨的悲怆。
“煜,非亡国之君,实乃亡国之囚!”开篇几字如惊雷炸响在陈石心头。南唐后主李煜!
他举着松明,手臂因激动和寒意微微颤抖,目光急切地在青石板上搜寻。那是一个亡国之君在穷途末路之际,用血泪刻下的绝笔遗书!
“……金陵城破,宗庙倾覆,煜之罪也!然赵氏窃国,悖天逆伦,其心之毒,甚于蛇蝎……”字字泣血,控诉着大宋开国之初的残酷杀戮和阴谋诡计。“……此甲,名曰‘吞灵’,取自陨星残铁,融极北寒魄,耗南唐举国之力,穷工部巧匠心血所铸……本欲借其凶煞之力,与赵氏做最后一搏……”
“然……甲成之日,怨气冲天……铸甲匠师七窍流血而亡者十之八九……非持甲人心志坚如磐石,气血雄浑远迈常人者,不可驭之……强驱之,必遭反噬,精血神魂尽为甲噬,沦为只知杀戮之行尸……煜……不忍再添罪孽……”
“……赵氏爪牙,布于天下……唯埋甲深山,以待后世……得此甲者,当知煜之恨,南唐之殇……赵宋无道,其祚必不久长!若后世豪杰持此甲……当……”后面的字迹被大片深褐色的、早已凝固干涸的污迹覆盖,无法辨认。那污迹深深沁入石板纹理,仿佛带着无尽的遗憾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