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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新来的绿茶是“向上管理”的天才,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她对着老板说:“您今天真是龙马精神!”老板多年的高血压当场降了二十个点。
她转头对着我说:“姐姐你真辛苦,可要注意身体哦。”我的心脏瞬间绞痛,咳出了一口血。
她每一次的“祝福”都是对他人的蜜糖,却是对我一人的砒霜。
越是巧舌如簧,我就离死亡越近。
我虚弱地抓住医生的白大褂,他却百思不得其解:“你所有的指标都在断崖式下跌,就像......就像被人下了降头!”
我满心惊恐地想去揭穿她,同事们却把我当成疯子,说我嫉妒她运气好,会说话。
未婚夫更是厌恶至极:“你这种疯婆子怎么配得上我?湘湘这样的锦鲤才是我的梦中情人!”
后来,她在竞标会上大放异彩,用“言灵”为公司画下无数大饼,获得满堂喝彩。
而我,在她一句“祝大家长命百岁”的高呼中,无声无息地死在了冰冷的仓库里。
再睁眼,我回到了她刚来公司,准备对我发出第一个“祝福”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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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湘穿着一身清纯可人的职业套装,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甜美微笑,正端着一杯水,款款向我走来。
周围的同事都在窃窃私语,夸赞新人漂亮、有礼貌。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上一世,她把水杯递给我,温柔地说:“温媛姐,看你一直在忙,肯定累坏了吧?你可一定要多注意休息,身体最重要了。”
就是这一句句看似祝福的话,透支了我的生命,将我送进了地狱。
从那天起,我每一次通宵加班的疲惫,都会变成她第二天容光焕发的资本;我每一次殚精竭虑的思考,都会化作她口中“灵光一闪”的创意。
她掠夺我的生命,榨干我的精力,偷走我的气运,踩着我的尸骨青云直上。
而我,在无尽的病痛和所有人的误解中,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最终像一条被遗弃的野狗,在绝望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现在,她又走到了我跟前。
“温媛姐,看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我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扑到她身前。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我一把扼住了她的喉咙。
“唔!唔唔!”
夏湘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盛满了惊恐和不可置信。她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水花四溅。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我感受着她喉咙在我掌心脆弱的搏动,感受着她温热的鼻息喷在我的手背上,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我吞噬。
就是这张嘴!就是这张嘴毁了我的一切!
杀了她!杀了她!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中尖啸。
但我不能。
我死死压抑住胸中翻腾的杀意,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松开了手,甚至还“贴心”地帮她拍了拍背。
然后,我转过头,对着一张张错愕呆滞的脸,挤出一个完美无缺、甚至带着几分关切的灿烂笑容。
“没事,大家别紧张。”
“我只是看新同事好像被水呛到了,喉咙不舒服,我以前学过一点急救知识,帮她按一下穴位,让她顺顺气。”
人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惊骇慢慢变成了半信半疑。
夏湘弯着腰,咳得撕心裂肺,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的。她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不解。
她想不通,为什么我会突然发疯。
而我,只觉得一阵后怕的冷汗浸透了后背。
我躲过了。
但战斗,才刚刚开始。
我必须弄清楚,这个诡异的“言灵”系统,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夏湘很快就从惊吓中恢复过来,重新扮演起她那朵纯良无害的小白花。
她没有声张,甚至主动向别人解释,是我帮了她。
这份“大度”,让她赢得了同事们更多的赞誉。
“你看人家夏湘,多好的人啊,温媛那么对她,她还替温媛说话。”
“就是,温媛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跟个神经病似的。”
我懒得理会这些议论。
我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测试系统规则的机会。
2
机会很快就来了。
第二天下午,夏湘因为一份报表做得漂亮,被部门主管点名表扬。她谦虚地摆着手,脸上却洋溢着藏不住的得意。
我走到她身边,在她即将对着主管说出“也祝您天天好心情”之类的祝福前,抢先一步,用最诚挚、最热烈的语气对她开口:
“湘湘,你真是太厉害了!我祝你天天都能这么开心,永远年轻漂亮!”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诅咒。
夏湘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甜了:“谢谢媛姐的祝福!”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衰败感瞬间席卷了我。
我冲进洗手间,死死盯住镜子里的自己。
我的脸颊出现了不正常的潮红,眼角,就在眼角的位置,一条细小但清晰可见的干纹,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赫然爬在那里。
而当我回到工位时,却看到夏湘正拿着小镜子沾沾自喜。
她身边的同事惊呼:“湘湘,你的皮肤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了?又白又嫩的,在发光啊!”
夏湘捂着脸,娇羞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得意和示威,毫不掩饰。
我心沉到了谷底。
我明白了。
这个系统是单向的,是纯粹的掠夺。
我无法成为施咒者,只能成为祭品。我说的任何祝福,都会被系统判定为对她的“供奉”,从我身上抽取双倍的能量去实现。
我不仅无法伤害她,我的反抗,反而让她变得更好了。
那如果,我躲开呢?
物理隔绝,有没有用?
周五下班前,我特意请了两天年假,想避开周末。
临走前,我看到夏湘在公司的微信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配上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祝大家周末愉快,元气满满哦!”
群里一片“谢谢湘湘”、“锦鲤女神”的彩虹屁。
我冷笑一声,关掉手机,回了家。
然而,灭顶之灾还是降临了。
整个周末,我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在床上一动不能动。那种虚弱感,比我前世病得最重的时候还要可怕。我的身体是空的,灵魂是飘的,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我挣扎着想去摸手机打急救电话,可手臂却重如千斤。
意识模糊间,我仿佛听到了夏湘和同事们在KTV里纵情欢唱的声音,听到了她意气风发地说着“我买单,祝大家玩得开心”!
原来,她的每一次“范围性祝福”,都在从我身上抽取燃料。
办公室几十号人的“元气满满”,代价就是我一个人的濒临死亡。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
躲不掉。
只要我在她定义的“大家”这个范围里,我就无处可逃。
我死定了。
周一,我拖着一副被榨干的皮囊回到公司。脸色惨白如纸,走路都在发飘。
我的未婚夫,也是我们公司的项目总监,陆哲,一看到我就皱起了眉头。
“温媛,你怎么搞的?一脸要死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虐待你了。”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和嫌弃。
我嘴唇动了动,想解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恰在此时,夏湘踩着高跟鞋,精神焕发地从我们身边走过,她穿着一条最新款的连衣裙,整个人都在发光。
“陆总早,温媛姐早。”她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陆哲的眼睛瞬间就直了,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语气也温和了八度:“早啊湘湘,越来越漂亮了。”
夏湘娇羞地低下头:“哪有啦,都是陆总领导有方,我心情好,气色就好。”
我看着他们之间流动的暧昧气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前世,就是这样。
在我日渐憔悴的时候,陆哲对我的厌恶与日俱增,而对夏湘的兴趣,却愈发浓厚。
我曾天真地以为,他是我的依靠,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
现在看来,他不过是压死我的又一块石头。
季度总结大会来临,我的心越发绝望。
会议上,老板总结了上个季度的成绩,并对未来提出展望。
关键时刻,夏湘作为新人代表,被点名发言。
她站起身,微微躬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谢谢老板和各位同事对我的认可。我来公司不久,还在学习阶段,但我真心希望我们这个大家庭能越来越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大声说道:
“我在这里,祝愿我们公司业绩长虹!也祝愿在座的每一位同事,都能家庭幸福,身体健康!”
“好!”
老板第一个带头鼓掌,脸上笑开了花。
同事们也跟着热烈地鼓起掌来,整个会议室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他们每个人都感到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仿佛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被一扫而空。
除了我。
就在夏湘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股堪比心肌梗死的剧痛,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
我的呼吸猛地一窒,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从椅子上滑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哐当!”
巨大的声响打断了掌声。
所有人都朝我看了过来。
我蜷缩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我能感觉到,我的生命力,正在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地从我体内流逝,被那个该死的系统抽走,去填充那几十个人的“健康”和“幸福”。
3
“温媛!你干什么!”
一声暴喝在我头顶炸响。
是陆哲。
他冲了过来,脸上不是关心,而是极度的愤怒和难堪。
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试图把我从地上拖起来。
“你是不是有病?在这种场合装病博同情?全公司都在这里,你闹给谁看!”
他的声音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我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抓住他的裤腿,用尽全身力气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
“你看你像什么样子!”他见我不知悔改,更加怒不可遏。
“你就是嫉妒湘湘会说话,能给大家带来好运!故意在这种时候触她的霉头,让她难堪是不是?你的心怎么这么恶毒!”
他的指责像一把把淬毒的刀子,狠狠捅进我的心里。
周围的同事也开始议论纷纷。
“我的天,温媛这也太戏精了吧?”
“就是啊,夏湘多好的女孩,招她惹她了?”
“我看她就是嫉妒,自己没本事,就见不得别人好。”
“活该她天天一脸病容,相由心生啊,心眼这么坏,能好看吗?”
夏湘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无措,眼圈红红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总,你别怪媛姐,她可能......可能真的只是不舒服......”她柔弱地劝着,却巧妙地将所有的矛头都引向了我。
看着她那副惺惺作态的嘴脸,看着陆哲那张写满厌弃的脸,听着周围那些诛心的话语,我的心,比身体的剧痛还要冷。
我原本还抱着最后的希望,陆哲能够在我孤立无援的时候站在我这边,哪怕只是拉我一把。
可他却成了那根最后压死我的稻草。
最终,我被当成一个破坏会议的疯子,由两个保安“请”出了会议室。
我被送进了医院。
可笑的是,经过一整套繁复的检查,医生却拿着报告单,百思不得其解。
“奇了怪了,你所有的检查结果,从心电图到血常规,全都显示正常,没有任何器质性的病变。”医生推了推眼镜,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我,“小姑娘,你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产生了幻痛?”
我抓住他的白大褂,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地哀求:“医生,不是的,真的不是......我的身体,我的精力......都在消失,就像......就像被人吸走了一样......”
“温媛!你闹够了没有!”
陆哲粗暴地一把将我从医生身边扯开,脸上满是暴怒和羞耻。
“你还要在这里发疯到什么时候?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身后,站着闻讯赶来的我父母。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不解。
我崩溃了。
我语无伦次地,把我所有的猜测,关于夏湘,关于那个“言灵系统”,全都说了出来。
我以为,他们是我的至亲,他们会信我。
然而,我只看到了他们越来越凝重的脸色。
“媛媛,”我妈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恐慌,“你......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脑子不清醒了?”
我爸则是一脸的痛心疾首:“胡说八道!什么言灵,什么吸走精力!温媛,我们送你来大城市读大学,进大公司,是让你好好工作的,不是让你在这里搞这些封建迷信,还嫉妒新同事的!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陆哲更是直接下了定论:“叔叔阿姨,你们看,她就是精神出问题了。典型的被迫害妄想症。她就是嫉妒湘湘比她优秀,比她会来事,心理失衡了。”
他转头,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我:“我已经给你约了心理医生,明天就去看病。在你‘病好’之前,我们先别见面了,我丢不起这个人。”
4
一句话,给我判了死刑。
他们不信我。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信我了。
我被彻底孤立了。
全世界都认为我疯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个恶魔,还在继续她的掠夺。
夏湘,靠着这张会“祝福”的嘴,事业一路高歌猛进。
她被破格提拔,成了公司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销售组长。
在与甲方的谈判桌上,她更是将自己的“言灵”天赋发挥到了极致。
“王总,我向您保证,只要您签下这份合同,我们这个项目上线后,服务器绝不会崩溃!”
“李总,您放心!我祝愿我们的合作产品,一经推出,必定大卖特卖,成为年度爆款!”
“张总......”
她画下的大饼一个比一个香甜,她许下的愿景一个比一个美好。
而这些美好愿景背后,所有需要付出的代价,那些不眠不休的加班,那些绞尽脑汁的策划,那些被燃烧掉的脑细胞和被透支的精力。
全都像无形的枷锁,死死地套在了我的身上。
我开始在工位上咳血。
一开始只是血丝,后来是大口大口的鲜血,染红了键盘和文件。
同事们看到,只是麻木地递过来一张纸巾,眼神里带着怜悯和一丝幸灾乐祸。
“啧啧,温媛这是真不行了。”
“谁让她得罪锦鲤呢,活该。”
而夏湘,则被公司上下誉为“金牌销售”、“行走的好运符”、“公司的福星”。
她享受着所有人的赞美和崇拜,而缔造她这份荣光的我,却在一步步走向死亡的深渊。
终于,老板决定将集团今年最重要的一个竞标案,交给夏湘全权负责。
这几乎意味着,只要竞标成功,夏湘就能直接晋升为公司副总。
她在办公室里意气风发地宣布这个消息,然后,她环视一圈,说出了那句几乎将我彻底打入地狱的话。
“各位,这个项目对我们至关重要,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她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和自信。
“我向大家保证,这次竞标,我们必胜!”
“必胜!必胜!”
办公室里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而我,在听到“必胜”那两个字时,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撕裂。
我的生命条,已经快要见底了。
我被这股巨力冲击得眼前发黑,浑身冰冷,濒临昏迷。
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秒,我涣散的目光,死死地、无意识地,落在了我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那里,是我写了一半的程序代码。
一行简单的逻辑判断语句,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脑海。
如果(条件成立),{则执行}。
条件......执行......
是的......系统......程序......
一个疯狂到极致,也大胆到极致的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我脑中炸开!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