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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新来的绿茶是“向上管理”的天才,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她对着老板说:“您今天真是龙马精神!”老板多年的高血压当场降了二十个点。
她转头对着我说:“姐姐你真辛苦,可要注意身体哦。”我的心脏瞬间绞痛,咳出了一口血。
她每一次的“祝福”都是对他人的蜜糖,却是对我一人的砒霜。
越是巧舌如簧,我就离死亡越近。
我虚弱地抓住医生的白大褂,他却百思不得其解:“你所有的指标都在断崖式下跌,就像......就像被人下了降头!”
我满心惊恐地想去揭穿她,同事们却把我当成疯子,说我嫉妒她运气好,会说话。
未婚夫更是厌恶至极:“你这种疯婆子怎么配得上我?湘湘这样的锦鲤才是我的梦中情人!”
后来,她在竞标会上大放异彩,用“言灵”为公司画下无数大饼,获得满堂喝彩。
而我,在她一句“祝大家长命百岁”的高呼中,无声无息地死在了冰冷的仓库里。
再睁眼,我回到了她刚来公司,准备对我发出第一个“祝福”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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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湘穿着一身清纯可人的职业套装,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甜美微笑,正端着一杯水,款款向我走来。
周围的同事都在窃窃私语,夸赞新人漂亮、有礼貌。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上一世,她把水杯递给我,温柔地说:“温媛姐,看你一直在忙,肯定累坏了吧?你可一定要多注意休息,身体最重要了。”
就是这一句句看似祝福的话,透支了我的生命,将我送进了地狱。
从那天起,我每一次通宵加班的疲惫,都会变成她第二天容光焕发的资本;我每一次殚精竭虑的思考,都会化作她口中“灵光一闪”的创意。
她掠夺我的生命,榨干我的精力,偷走我的气运,踩着我的尸骨青云直上。
而我,在无尽的病痛和所有人的误解中,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最终像一条被遗弃的野狗,在绝望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现在,她又走到了我跟前。
“温媛姐,看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我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扑到她身前。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我一把扼住了她的喉咙。
“唔!唔唔!”
夏湘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盛满了惊恐和不可置信。她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水花四溅。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我感受着她喉咙在我掌心脆弱的搏动,感受着她温热的鼻息喷在我的手背上,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我吞噬。
就是这张嘴!就是这张嘴毁了我的一切!
杀了她!杀了她!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中尖啸。
但我不能。
我死死压抑住胸中翻腾的杀意,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松开了手,甚至还“贴心”地帮她拍了拍背。
然后,我转过头,对着一张张错愕呆滞的脸,挤出一个完美无缺、甚至带着几分关切的灿烂笑容。
“没事,大家别紧张。”
“我只是看新同事好像被水呛到了,喉咙不舒服,我以前学过一点急救知识,帮她按一下穴位,让她顺顺气。”
人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惊骇慢慢变成了半信半疑。
夏湘弯着腰,咳得撕心裂肺,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的。她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不解。
她想不通,为什么我会突然发疯。
而我,只觉得一阵后怕的冷汗浸透了后背。
我躲过了。
但战斗,才刚刚开始。
我必须弄清楚,这个诡异的“言灵”系统,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夏湘很快就从惊吓中恢复过来,重新扮演起她那朵纯良无害的小白花。
她没有声张,甚至主动向别人解释,是我帮了她。
这份“大度”,让她赢得了同事们更多的赞誉。
“你看人家夏湘,多好的人啊,温媛那么对她,她还替温媛说话。”
“就是,温媛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跟个神经病似的。”
我懒得理会这些议论。
我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测试系统规则的机会。
2
机会很快就来了。
第二天下午,夏湘因为一份报表做得漂亮,被部门主管点名表扬。她谦虚地摆着手,脸上却洋溢着藏不住的得意。
我走到她身边,在她即将对着主管说出“也祝您天天好心情”之类的祝福前,抢先一步,用最诚挚、最热烈的语气对她开口:
“湘湘,你真是太厉害了!我祝你天天都能这么开心,永远年轻漂亮!”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诅咒。
夏湘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甜了:“谢谢媛姐的祝福!”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衰败感瞬间席卷了我。
我冲进洗手间,死死盯住镜子里的自己。
我的脸颊出现了不正常的潮红,眼角,就在眼角的位置,一条细小但清晰可见的干纹,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赫然爬在那里。
而当我回到工位时,却看到夏湘正拿着小镜子沾沾自喜。
她身边的同事惊呼:“湘湘,你的皮肤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了?又白又嫩的,在发光啊!”
夏湘捂着脸,娇羞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得意和示威,毫不掩饰。
我心沉到了谷底。
我明白了。
这个系统是单向的,是纯粹的掠夺。
我无法成为施咒者,只能成为祭品。我说的任何祝福,都会被系统判定为对她的“供奉”,从我身上抽取双倍的能量去实现。
我不仅无法伤害她,我的反抗,反而让她变得更好了。
那如果,我躲开呢?
物理隔绝,有没有用?
周五下班前,我特意请了两天年假,想避开周末。
临走前,我看到夏湘在公司的微信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配上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祝大家周末愉快,元气满满哦!”
群里一片“谢谢湘湘”、“锦鲤女神”的彩虹屁。
我冷笑一声,关掉手机,回了家。
然而,灭顶之灾还是降临了。
整个周末,我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在床上一动不能动。那种虚弱感,比我前世病得最重的时候还要可怕。我的身体是空的,灵魂是飘的,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我挣扎着想去摸手机打急救电话,可手臂却重如千斤。
意识模糊间,我仿佛听到了夏湘和同事们在KTV里纵情欢唱的声音,听到了她意气风发地说着“我买单,祝大家玩得开心”!
原来,她的每一次“范围性祝福”,都在从我身上抽取燃料。
办公室几十号人的“元气满满”,代价就是我一个人的濒临死亡。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
躲不掉。
只要我在她定义的“大家”这个范围里,我就无处可逃。
我死定了。
周一,我拖着一副被榨干的皮囊回到公司。脸色惨白如纸,走路都在发飘。
我的未婚夫,也是我们公司的项目总监,陆哲,一看到我就皱起了眉头。
“温媛,你怎么搞的?一脸要死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虐待你了。”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和嫌弃。
我嘴唇动了动,想解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恰在此时,夏湘踩着高跟鞋,精神焕发地从我们身边走过,她穿着一条最新款的连衣裙,整个人都在发光。
“陆总早,温媛姐早。”她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陆哲的眼睛瞬间就直了,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语气也温和了八度:“早啊湘湘,越来越漂亮了。”
夏湘娇羞地低下头:“哪有啦,都是陆总领导有方,我心情好,气色就好。”
我看着他们之间流动的暧昧气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前世,就是这样。
在我日渐憔悴的时候,陆哲对我的厌恶与日俱增,而对夏湘的兴趣,却愈发浓厚。
我曾天真地以为,他是我的依靠,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
现在看来,他不过是压死我的又一块石头。
季度总结大会来临,我的心越发绝望。
会议上,老板总结了上个季度的成绩,并对未来提出展望。
关键时刻,夏湘作为新人代表,被点名发言。
她站起身,微微躬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谢谢老板和各位同事对我的认可。我来公司不久,还在学习阶段,但我真心希望我们这个大家庭能越来越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大声说道:
“我在这里,祝愿我们公司业绩长虹!也祝愿在座的每一位同事,都能家庭幸福,身体健康!”
“好!”
老板第一个带头鼓掌,脸上笑开了花。
同事们也跟着热烈地鼓起掌来,整个会议室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他们每个人都感到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仿佛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被一扫而空。
除了我。
就在夏湘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股堪比心肌梗死的剧痛,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
我的呼吸猛地一窒,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从椅子上滑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哐当!”
巨大的声响打断了掌声。
所有人都朝我看了过来。
我蜷缩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我能感觉到,我的生命力,正在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地从我体内流逝,被那个该死的系统抽走,去填充那几十个人的“健康”和“幸福”。
3
“温媛!你干什么!”
一声暴喝在我头顶炸响。
是陆哲。
他冲了过来,脸上不是关心,而是极度的愤怒和难堪。
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试图把我从地上拖起来。
“你是不是有病?在这种场合装病博同情?全公司都在这里,你闹给谁看!”
他的声音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我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抓住他的裤腿,用尽全身力气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
“你看你像什么样子!”他见我不知悔改,更加怒不可遏。
“你就是嫉妒湘湘会说话,能给大家带来好运!故意在这种时候触她的霉头,让她难堪是不是?你的心怎么这么恶毒!”
他的指责像一把把淬毒的刀子,狠狠捅进我的心里。
周围的同事也开始议论纷纷。
“我的天,温媛这也太戏精了吧?”
“就是啊,夏湘多好的女孩,招她惹她了?”
“我看她就是嫉妒,自己没本事,就见不得别人好。”
“活该她天天一脸病容,相由心生啊,心眼这么坏,能好看吗?”
夏湘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无措,眼圈红红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总,你别怪媛姐,她可能......可能真的只是不舒服......”她柔弱地劝着,却巧妙地将所有的矛头都引向了我。
看着她那副惺惺作态的嘴脸,看着陆哲那张写满厌弃的脸,听着周围那些诛心的话语,我的心,比身体的剧痛还要冷。
我原本还抱着最后的希望,陆哲能够在我孤立无援的时候站在我这边,哪怕只是拉我一把。
可他却成了那根最后压死我的稻草。
最终,我被当成一个破坏会议的疯子,由两个保安“请”出了会议室。
我被送进了医院。
可笑的是,经过一整套繁复的检查,医生却拿着报告单,百思不得其解。
“奇了怪了,你所有的检查结果,从心电图到血常规,全都显示正常,没有任何器质性的病变。”医生推了推眼镜,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我,“小姑娘,你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产生了幻痛?”
我抓住他的白大褂,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地哀求:“医生,不是的,真的不是......我的身体,我的精力......都在消失,就像......就像被人吸走了一样......”
“温媛!你闹够了没有!”
陆哲粗暴地一把将我从医生身边扯开,脸上满是暴怒和羞耻。
“你还要在这里发疯到什么时候?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身后,站着闻讯赶来的我父母。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不解。
我崩溃了。
我语无伦次地,把我所有的猜测,关于夏湘,关于那个“言灵系统”,全都说了出来。
我以为,他们是我的至亲,他们会信我。
然而,我只看到了他们越来越凝重的脸色。
“媛媛,”我妈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恐慌,“你......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脑子不清醒了?”
我爸则是一脸的痛心疾首:“胡说八道!什么言灵,什么吸走精力!温媛,我们送你来大城市读大学,进大公司,是让你好好工作的,不是让你在这里搞这些封建迷信,还嫉妒新同事的!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陆哲更是直接下了定论:“叔叔阿姨,你们看,她就是精神出问题了。典型的被迫害妄想症。她就是嫉妒湘湘比她优秀,比她会来事,心理失衡了。”
他转头,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我:“我已经给你约了心理医生,明天就去看病。在你‘病好’之前,我们先别见面了,我丢不起这个人。”
4
一句话,给我判了死刑。
他们不信我。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信我了。
我被彻底孤立了。
全世界都认为我疯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个恶魔,还在继续她的掠夺。
夏湘,靠着这张会“祝福”的嘴,事业一路高歌猛进。
她被破格提拔,成了公司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销售组长。
在与甲方的谈判桌上,她更是将自己的“言灵”天赋发挥到了极致。
“王总,我向您保证,只要您签下这份合同,我们这个项目上线后,服务器绝不会崩溃!”
“李总,您放心!我祝愿我们的合作产品,一经推出,必定大卖特卖,成为年度爆款!”
“张总......”
她画下的大饼一个比一个香甜,她许下的愿景一个比一个美好。
而这些美好愿景背后,所有需要付出的代价,那些不眠不休的加班,那些绞尽脑汁的策划,那些被燃烧掉的脑细胞和被透支的精力。
全都像无形的枷锁,死死地套在了我的身上。
我开始在工位上咳血。
一开始只是血丝,后来是大口大口的鲜血,染红了键盘和文件。
同事们看到,只是麻木地递过来一张纸巾,眼神里带着怜悯和一丝幸灾乐祸。
“啧啧,温媛这是真不行了。”
“谁让她得罪锦鲤呢,活该。”
而夏湘,则被公司上下誉为“金牌销售”、“行走的好运符”、“公司的福星”。
她享受着所有人的赞美和崇拜,而缔造她这份荣光的我,却在一步步走向死亡的深渊。
终于,老板决定将集团今年最重要的一个竞标案,交给夏湘全权负责。
这几乎意味着,只要竞标成功,夏湘就能直接晋升为公司副总。
她在办公室里意气风发地宣布这个消息,然后,她环视一圈,说出了那句几乎将我彻底打入地狱的话。
“各位,这个项目对我们至关重要,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她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和自信。
“我向大家保证,这次竞标,我们必胜!”
“必胜!必胜!”
办公室里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而我,在听到“必胜”那两个字时,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撕裂。
我的生命条,已经快要见底了。
我被这股巨力冲击得眼前发黑,浑身冰冷,濒临昏迷。
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秒,我涣散的目光,死死地、无意识地,落在了我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那里,是我写了一半的程序代码。
一行简单的逻辑判断语句,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脑海。
如果(条件成立),{则执行}。
条件......执行......
是的......系统......程序......
一个疯狂到极致,也大胆到极致的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我脑中炸开!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2
这个所谓的“言灵系统”,它会不会......就像一个死板的、只认指令、不辨善恶的计算机程序?
它没有感情,没有思想,它只负责执行“祝福”这个指令。
只要“祝福”的句式成立,它就会启动,然后从我身上抽取能量去实现它。
那么......
如果,我能改变这个“祝福”的指令内容呢?
如果,我能在这段程序里,植入一个逻辑炸弹呢?
一个可以颠覆规则,改写一切的,疯狂的计划,在我濒死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这一刻,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所有的绝望和痛苦。
我必须活下去。
不,我不仅要活下去,我还要把夏湘欠我的,连本带利,全部拿回来!
5
我从医院办了出院手续,回到公司。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
但我变了。
我不再对抗夏湘,不再躲着她,甚至不再对她冷言冷语。
我开始“辅佐”她。
我主动帮她整理竞标资料,帮她分析竞争对手的优劣,甚至在她需要写发言稿时,为她提供最亮眼的词句。
我的转变,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陆哲找到我,脸上带着一丝探究和怀疑:“温媛,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我抬头,对他露出一个疲惫却温顺的微笑:“我没耍花样。我想通了,是我以前太小心眼,嫉妒湘湘。现在,我是真心想为公司出份力。”
陆哲被我的幡然醒悟搞得一愣,最终丢下一句“算你识相”,便不再管我。
夏湘对我,也从最初的警惕,慢慢变成了享受。
她天性虚荣又懒惰,如今有我这么一个业务能力超群的“前前辈”,来给她当免费的枪手和垫脚石,她何乐而不为?
我成了她最得力的“狗腿子”。
我潜伏在她身边,像一条最耐心的毒蛇,收敛起所有的獠牙和恨意,静静等待着那个可以一击毙命的机会。
机会,终于来了。
公司为了给夏湘的竞标案造势,召开了一场极其重要的全公司战略会议。集团最高层的所有老板,全部出席。
会议上,大老板慷慨激昂,反复强调,我们公司未来发展的核心,是建立“公平公正、赏罚分明”的企业文化。
公平......公正......
赏罚......分明......
我听着这几个词,几乎要笑出声来。
就是现在!
我抓住时机,将我精心准备了一周的发言稿,递到了夏湘面前。
“湘湘,该你发言了。我觉得这段话特别符合今天会议的主题,你如果说了,老板肯定会更高看你一眼。”我的语气,充满了真诚和蛊惑。
夏湘接过稿子,迅速扫了一眼。
稿子里的措辞华丽,对仗工整,充满了正能量,每一句都是向上管理的典范。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和得意,完全没有察觉到那华美辞藻之下,隐藏着的致命陷阱。
她显然不疑有他。
在万众瞩目之下,夏湘,这个被所有人视为“锦鲤”的新晋红人,站了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圣洁的光辉,用她那副最具感染力、最富有魔力的声音,对着所有人,包括台下就坐的最高层老板们,许下了她职业生涯中,最“辉煌”,也是最后的一个祝福:
“为了响应老板‘公平公正’的号召,为了让我们公司能拥有更美好的未来!我在这里,用我最真诚的心祝愿!”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
“我祝愿!我们公司从今天起,能够实现真正的能量守恒!让每一份功劳,都能精准地追溯到它最初的付出者身上!让所有虚假的泡沫都消失,让价值回归本源!”
这句话,如同一道言出法随的最高神谕。
在她说出口的瞬间,那个盘踞在我身上的邪恶系统,立刻开始执行这个宏大的、关乎“本源”和“追溯”的最高指令!
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我撕碎的巨大能量,从我体内被瞬间抽离!
我感到一阵剧烈的、濒死的虚弱。
因为启动一个“公司级”的规则重写,所需要的能量是天文数字。
夏湘站在台上,看到我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微笑。
她以为,她又赢了。
她以为,我会被她这最后一击,彻底榨干。
然而,这致命的虚弱,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
下一刻,一股温暖到极致、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生命洪流,开始疯狂地倒灌回我的身体!
6
系统在执行“追溯功劳本源”的指令时,发现了一件它无法理解的事情。
过去这段时间,所有由夏湘“祝福”而产生的“功劳”,那些被凭空捏造出来的“好运”、“精力”、“健康”和“才华”,它们真正的“能量源头”,竟然全都指向我一个人!按照“功劳回归付出者”的全新最高规则。
被夏湘窃取的所有生命力、所有精力、所有气运,所有被透支的健康,在这一刻,开始像决堤的江海,排山倒海般向我涌来!
不仅仅是归还!
这更像是一份迟到的“业绩结算”!
我那些被掠夺的“付出”,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它应有的“回报”!
我的身体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这股能量。
眼角的细纹瞬间消失,皮肤变得细腻光洁,苍白的脸色变得红润健康,原本因为虚弱而黯淡的双眼,此刻明亮得像是淬了星辰!
我的精神和气场,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我不仅恢复了,我变得比我最健康的时候,还要好!
而站在台上的夏湘,在同一时间,被那套她引以为傲的系统,执行了最残酷的审判。
她,被“打回原形”了。
所有靠窃取来的“精神焕发”、“容光焕发”、“才思敏捷”,在瞬间被系统强制清零!
但惩罚,还远远不止于此。
因为我植入的逻辑炸弹,是“能量守恒”,是“价值回归本源”!
这个规则,在我的设计下,被系统判定为了永久性的最高法则!
系统判定,夏湘过去的所有行为,都是“窃取”,她是一个巨大的“bug”,造成了整个系统严重的“能量逆差”。
为了维持“能量守恒”这条新规则,系统必须强制执行“债务偿还”!
夏湘不仅要归还所有偷来的东西,她还要为自己的“窃取行为”本身,支付高额的、惩罚性的“利息”!
用什么来偿还?
用她自己未来的生命,未来的健康,未来的运气,以及她所拥有的、全部的正面情绪!
会议现场,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到:刚才还光彩照人、如同女神下凡的夏湘,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灰败、憔悴。
她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拼命地用手捂住嘴。
但这一次,她咳出的,不再是血。
而是一蓬蓬带着腐朽气息的,灰黑色的粉末。
“天啊!”
有人发出了惊呼。
她的皮肤在快速地失去光泽和水分,变得干瘪、蜡黄。她那一头精心打理过的、柔顺亮丽的秀发,开始一缕一缕地脱落,飘散在空中,落在她苍白的肩膀上。
她的双眼,迅速变得浑浊、黯淡,充满了死气。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那个光芒万丈的“锦鲤女神”,就在所有人的面前,变成了一个形销骨立、苍老了至少二十岁、仿佛被恶鬼附身的病人!
她踉跄着,扶住演讲台,用那双充满无尽惊恐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她不明白。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而我,就坐在台下,迎着她那绝望的目光,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灿烂而快意的微笑。
夏湘,欢迎来到我的地狱。
7
夏湘被救护车紧急拉走,整个公司都陷入了巨大的震动和恐慌之中。
没有人能解释刚才发生的诡异一幕。
人们议论纷纷,从恶性传染病猜到中邪撞鬼,说什么的都有。
而我,作为事件中另一个“神奇”的参与者,也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你看温媛,她气色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了?”
“是啊,简直像换了个人,刚才还病恹恹的,现在比谁都精神。”
“难道......夏湘的病,被她吸走了?”
流言开始朝着另一个诡异的方向发展。
陆哲也找到了我,他看着容光焕发的我,又想起在台上瞬间衰败的夏湘,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温媛......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他,只觉得可笑。
“怎么回事?”我微笑着反问,“就像大家看到的那样,夏湘病了,而我,好了。或许,是老天爷终于开眼了吧。”
我懒得再跟他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变幻莫测。
几天后,我去医院探望夏湘。
她躺在隔离病房里,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窝深陷,皮肤上布满了老人斑一样的丑陋色块。
所有现代医学的手段,都无法解释她身体这种诡异而迅速的衰败。她的各项生命指标,每一天都在断崖式下跌,就像一株被拦腰斩断、又被扔进沙漠里暴晒的植物,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枯萎、死亡。
看到我进来,她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恨意和一丝......祈求。
她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嘶哑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是你......是你干的......求你......撤销它......求你......”
我拉过一张椅子,在她床边坐下,姿态优雅,笑容和煦,像一个前来探望好友的闺蜜。
“撤销?我怎么撤销?”我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
“这可是你自己‘祝福’的啊,夏湘。是你在全公司人面前,祈求一个‘公平公正’、‘能量守恒’的世界。现在,系统只是在帮你实现你的愿望而已。”
我凑近她,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一字一句地揭开了谜底。
“你不是最喜欢说漂亮话吗?那我就让你说到够。”
“从现在起,你的‘言灵’系统还在,只是,它的诅咒对象,变成了你自己。”“你说的每一句‘祝你健康’,都会从你自己身上抽走一份健康;你说的每一句‘祝你发财’,都会让你自己的钱莫名其妙地消失;你对别人说的每一个美好的祝福,都会变成刺向你自己的、最恶毒的诅咒。”
我欣赏着她眼中越来越浓的恐惧,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为什么?因为你所有的祝福,都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你本身,根本产生不了任何价值,你只会掠夺!现在,系统要让你为你许下的每一个空头支票,支付代价,用你自己的血肉,去填满那个无底洞!”
她开始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恐惧的怪声。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像在看一堆即将腐烂的垃圾。
“上一世,我也是这样。在无尽的病痛和所有人的羞辱中,在满心的不甘和绝望里,一点点地咳血,一点点地衰弱,一点点地腐烂、死去。没有人相信我,所有人都说我活该,说我嫉妒你。”
“现在,轮到你了。”
“夏湘,好好享受这份只属于你的福报吧。”
8
说完,我不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出了病房。
身后,传来她彻底崩溃的、不似人声的嚎哭。
夏湘彻底疯了。
她不敢说话了。
因为她发现,我说的是真的。
护士对她说“祝你早日康复”,她下意识想回一句“谢谢,也祝你工作顺利”,话到嘴边,她亲眼看到自己监测仪器上的心率瞬间掉到危险值,吓得她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她陷入了比死亡更恐怖的境地:只要她想表达一丝一毫的善意和美好,都会立刻遭到系统的反噬,加速她的死亡。
她活着,却被剥夺了说出一切正面词汇的权利。
每一个善良的念头,都会化为一把捅向自己的刀。
她只能与怨毒、诅咒、和负面情绪为伴。
她开始咒骂,骂医生,骂护士,骂这个世界。
可她越是咒骂,心情越是暴躁,身体的内耗就越严重,衰败的速度也就越快。
最终,她的家人把这个已经不成人形的“怪物”接回了乡下老家。
我后来听说。
村里有个天真的小孩,看见她,说了一句:“姐姐,你以前的照片真好看。”
她看着那个孩子纯真的脸,心中闪过一丝感动,下意识地,很想对他说一句“你也是个可爱的孩子”。
就只是动了这个念头,话甚至没有说出口。
代价是,她的脸上立刻长出了一块硕大而丑陋的黑色色斑。
她彻底绝望了。
从此,她将自己关在一个终年不见阳光的阴暗房间里。不说话,不与人交流,像一具活着的僵尸,在永恒的、只能与恶毒和仇恨为伴的寂静里,比死亡更痛苦地,等待着自己的生命能量,被那个由她自己召唤出来的系统,彻底榨干、耗尽。
9
而陆哲,我那位“梦中情人是锦鲤”的前未婚夫,他的报应也来了。
夏湘倒台后,那些曾被她“祝福”过的虚假好运,如同阳光下的泡沫,瞬间消散。
他曾经靠着夏湘的“好运”拿下的几个大项目,接二连三地爆出致命问题。他投资的所有股票,一夜之间全线飘绿,赔得血本无归。
大老板清算竞标案的烂摊子时,第一个就拿他开刀。他被公司直接开除,并且因为项目巨额亏损,背上了沉重的债务官司。
一夜之间,他从光鲜亮丽的项目总监,变成了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一个彻头彻尾的倒霉蛋。
他像条疯狗一样来找我,质问我是不是我对他下了诅咒。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了颓败和不甘的脸,只是淡淡一笑。
“我什么都没做。你只是把你本来就该有的‘运气’,还给了你而已。”
我踩着高跟鞋,从他身边走过,甚至懒得再多看他一眼。
有些人,不值得我浪费任何情绪。
至于我。
在我取回了所有被掠夺的气运和能量后,我的人生,仿佛开启了百倍速模式。
我在职场上势如破竹,凭着真正的才华和那份被返还的、强大到匪夷所思的气运,将那个烂摊子的竞标案,起死回生。
我一个人,完成了夏湘曾经许诺给所有人的奇迹。
我站上了真正的高峰,亲手缔造了属于我自己的商业帝国。
有时候,夜深人静,我也会偶尔想起夏湘。
但我心中毫无波澜。
我知道,那不是我下的诅咒,更不是什么超自然的力量。
那只是一个最简单的因果循环。
当一个人,选择用他人的枯萎来换取自己的繁盛时;
当一个人,把所有的成功都建立在巧取豪夺和虚假的言语之上时,就注定了她最终也将在自己制造的虚假阳光下,被灼烧成灰。
天道好轮回。
这一次,苍天,饶过了我。